智能AI
morning
大厂程序员:卡在AI的裂缝里|钛媒体深度
2026-05-22
1 阅读
科技不焦虑
刘昊已经三个月没休过周末了。 他是某互联网大厂的后端高级工程师,三个月前还只是个普通开发者,牵头做的工具链项目半路被其他团队接手,最后被发派去研究成功希望渺茫的内部效率优化系统。但春节期间的一次偶然尝试,让他发现了另一种工作方式——用一句话让AI在2小时内完成了原本需要7天的开发任务,两周的需求两天就能交付。那种感觉像小时候第一次拿到游戏机时的战栗:世界突然变得无限大,而自己是唯一手握遥控器的人。 春节之后的一个月里,他疯狂地给自己的Agent塞了600多个并行任务,覆盖了工作和生活的20多个垂直场景,积累了超100个skills。 每天站在电脑前的时间超过16小时,每月消耗的token费用超过1万元人民币,而且这个数字还在飞速增长。 一位大厂技术VP百般周折联系上了刘昊,想让他带团队做内部AI转型,最后连见一面都没能见上——刘昊的日程表已经被自己的Agent塞满了,每一个小时都被切割成十五分钟的片段。 过去几个月,这种狂热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圈内大神、核心岗位的工程师,传导到更广泛的普通程序员身上。他们或主动或被动,或亢奋或焦虑地跟进AI coding的变化,追踪不断涌现的爆款项目。不少人夜不能寐,但却停不下来。 但就在同一栋写字楼里,另一批人正以同样坚定的姿态,走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一位已在公司供职了十几年的老程序员称,自己对于AI非常抵触,甚至严格禁止他的小组使用AI Coding。在他眼里,优秀的程序员会把代码当成自己的作品,可以在代码里看到这个人的思考、认知和风格。但现在,AI写的代码像极了东拼西凑的一篇文章,可能同时有5种风格,就像一个拼接怪。 持同样观点的人不在少数。 在同一个行业里,两种截然不同的人正在平行生长。他们之间几乎没有对话。 这种分裂正在大厂内部悄然固化。觉醒者被视为异类,麻木者被视为保守派,更多的人则在两种极端之间摇摆,既不敢全情投入,也无法彻底抽身。而更大的问题是,这种分裂不是简单的技术偏好之争,而是关于程序员这个职业将向何处去的根本分歧。 2026年的春天,大厂程序员第一次裂成了两个世界。 一个世界里的人相信,AI是通往神权的阶梯,另一个世界里的人认为,AI是另一座正在堆积的屎山。而两个世界之间,是每年60万从高校涌出的计算机专业毕业生,是正在重新定义程序员价值边界的大厂,是一群在出走与回归之间反复徘徊的创业者。 没有人告诉他们,这道裂缝最终会把行业带向何方。但所有人都隐约感觉到,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01、走出洞穴的人 春节过后,很多程序员发现,不用自己亲自写代码了。 这种转变带来了一种奇异的矛盾感。以前能做什么,取决于会什么,而现在,则取决于手里能买token的预算。 最初的几天,刘昊会把80%的精力用在教育AI上。但很快,他要做的事情只剩下:提需求、看结果、点头或摇头。 但效率的暴涨带给人的并不全是轻松。 “我现在只想要给它塞进更多新任务、新场景。我想知道它到底能做到哪一步?它的上限在哪?边界在哪?编程没有在缩小,它在爆炸。” 这种狂热并非孤例。以刘昊为代表的一批率先觉醒的程序员,都沉浸在这波AI带来的兴奋和躁动之中,拼了命地想站到潮头,看清巨浪的方向。 28岁的周默是某短视频大厂的技术骨干,带领着一个三人小组,负责工具链的开发和优化。春节后,他也在OpenClaw的影响下觉醒了自己的“Agent军团”。第一周,每天的工作时间就从10小时飙升到16小时,他长期开着10个以上的对话框,工作内容就是Prompt调优和人工复测。到了第三周,工作产出达到了巅峰,但睡眠时间被严重压缩到每天只有4个小时。极度亢奋的精神状态让他茶饭不思,连和我们见面时都必须要靠一杯全糖奶茶,才能止住微微发抖的手。 “睡觉太浪费时间了,吃饭也是。”布满血丝、微微突出的眼球,让人对他的身体捏一把汗。但在他看来,人类的生理极限已经限制了AI进化的速度,AI们都在等他,他就是它们最大的瓶颈。 在很多人看来,他们正是一群率先“走出洞穴”的人,是一群被突然赋予火种的原始人。他们看到了AI带来的巨大可能性,却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就一头扎了进去。他们凭借的不是深思熟虑的战略,而是一腔鲁莽的热血——一种“如果不跟上,就会被抛下”的原始恐惧。 这种被AI点燃的状态,在极客圈中并不罕见。OpenAI联合创始人安德烈·卡帕西是公认的大神,“vibe coding”这个词就出自他口。他在参加No Priors播客录制时描述了一种“AI精神病”——去年起就感觉自己一直处在错乱状态中。有了AI和Agent加持后,能实现的事情突然变得多了很多,但出现的新事物也倍增,再加上工作方式的彻底改变,人就开始变得疲于奔命,愈发混乱。以前生成代码还是手写与AI八二分,去年12月起逆转成二八分,甚至逐渐不再亲手写代码。 这种焦虑从圈内大神、核心岗位的工程师,一层层传导到更广泛的普通程序员身上。 丁洋是新加坡一家跨国科技企业的资深架构师,在极客圈小有名气的他,有一个刚刚两岁的孩子。但AI的浪潮对他的生活产生了巨大的冲击。 2025年5月,Anthropic正式开放了AI编程工具Claude Code。自那时起,丁洋就成了重度用户,而在生产力指数级增长的同时,他开始频繁熬夜,甚至跟Claude Code交流的时间比妻子、孩子多得多。 一年下来,Claude Code越来越强,skill越来越多,种种新玩意儿不断涌现,丁洋觉得“自己的新鲜劲儿和兴奋劲儿过不去了”,但妻子则觉得“日子也快过不下去了”。 在国内一家SaaS公司做技术的Mars自诩佛系,但实际上一轮轮AI“上新”都没怎么错过。OpenClaw刚火了不久,他就把几年前购入、暂时闲置的老款MacBook Pro拿出来“养虾”。但很快,老电脑的电池被跑废了。最终,他还是入手了Mac mini。 但其实,他的龙虾大多数时候只是聊天而已。Mars觉得自己离极客的世界很远,没有那种用工程、技术思维理解和解决各类问题的习惯和特质,对被AI替代的担忧也并不特别强烈。但在自己所处的环境中,无论是工作中还是私下里,“跟不上形势”的焦虑还是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压力,也催促着他不断花费金钱和精力来追逐新的AI动态。 这群人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赶着。他们不一定知道自己要什么,但非常清楚自己不能不要什么——不能不要AI,不能不要站在最前沿,不能不要那种“言出法随”的掌控感。 但洞穴外的世界,真的如他们所想吗? 02、麻木与抵触 刘昊的第一次挫败,发生在3月。 他被领导安排在公司内部做一次分享,满怀热情地精心准备了众多案例,想带着大家一睹AI是如何为他打开 新世界 的大门。 但分享结束,评论区除了应付了事的大拇指,更多的声音是嘲讽。“龙虾教主”、“卷王”、“癫佬”、“去办个班割韭菜吧”……这些标签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一个刚刚被点燃的人头上。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让想起了《理想国》里洞穴寓言——那个第一个走出洞穴,看到光的人,回到洞穴之后,想把自己看到的一切告诉大家,却没有一个人相信,甚至将他处死。原来人类几千年来,也没怎么变过。“眼看海啸就要来了,同事们居然还是这种状态”。但失望之后,他也想通了——没有义务带着所有人一起跑。 同一批最先觉醒的人,正在经历相似的遭遇。 30岁的田明和刘昊供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