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桥高级研究员：现在的长寿研究，通通都是垃圾

本文由虎嗅旗下健康与抗衰公众号“九叶刀研究”首发，全文约2800字。封面图为本文主角索尔·纽曼，来自2024年搞笑诺贝尔奖颁奖典礼现场视频。 全世界最反对蓝区 （Blue Zone） 概念的人，最近又出来骂蓝区和抗衰长寿研究了。 事情是这样的，10月14日，伦敦大学学院/剑桥大学双料高级研究员索尔·纽曼 （Saul Justin Newman） ，为宣传新书《病态：揭露现代长寿科学》 （Morbid: Debunking Modern Longevity Science） 而接受了科普媒体《科学美国人》 （Scientific American ） 的播客专访。 [1] 在时长约16分钟的播客中，这名获得2024年搞笑诺贝尔奖获得者语出惊人，对当今的长寿圈展开了毫不留情的批判，这些批评非常现实，也非常刺耳，可能让抗衰长寿圈的人如芒在背。 接下来，“九叶刀”将简单总结他的观点，并对之进行简评，读者兼听则明，自行判断 （如果读完还想知道纽曼具体说了什么，可以从参考文献[1]中获得链接，自行阅读） 。 他到底说了啥 出于版权限制，“九叶刀”仅把纽曼的关键观点提炼如下： “现有的长寿研究，要么是欺诈，要么是偶合” 纽曼一上来就炮轰《自然》和《科学》两本顶刊，认为它们有两篇关于“人类寿命上限”的研究，都有非常低级的统计学和方法论错误。 但他讲得过于专业，主持人 （Rachel Feltman） 也有点不耐烦，问他能不能解释得通俗点，结果纽曼讲得更复杂了，然后主持人就只好转到了他的新书。 九叶刀解读 关于人类寿命上限，是一桩聚讼纷纭的学术公案，大家的立场大体分为“有上限派”“无上限派”和“不确定派”，而2016年发表于《自然》的一篇论文，主张人类寿命“有上限”，由此重新引燃了科学家之间的大论战。 《科学美国人》官方没有给出相关论文的链接 （可能是因为它和《自然》同属施普林格集团的原因？） ，但从纽曼的只言片语中，我们还是找到了那两篇论文。 《自然》那篇论文力主人类寿命有上限，且明确指出这个平均上限是115岁，绝对上限是125岁。 [2] 那篇引发长寿研究大乱斗的论文，主张寿命有上限，图源丨《自然》 该论文的合作者之一是纽约爱因斯坦医学院的一个团队，他们原本都不是长寿领域的研究者，只是用数学统计方式进行研究，其中第一作者是华人研究者董潇，博士毕业于中科大。 需要指出的是，纽曼在播客中说“8年过去了，我还是积极主张撤回这篇论文” （it's now eight years later, and I'm still trying to get it retracted.） ，其实他记忆有误，《自然》这篇论文发表于2016年，距今已有10年，他可能是把《自然》和《科学》两篇论文搞混了。 他还说《自然》这篇论文在处理数据时，把年龄“四舍五入” （即，将90多岁的人都按100岁来算） 了，其实搞出这种骚操作的不止是《自然》的这篇论文，另一篇“无上限派”发表于2018年的《科学》杂志的论文，也是这么干的。 [3] 主张“寿命无上限”的代表论文，图源丨《科学》 纽曼自己属于“不确定派”，曾经专门在PLOS Biology期刊写过一篇论文，把这两项研究都骂了一顿，但这期刊的影响力比《自然》和《科学》是差远了。 [4] “抗衰老科学研究从未有过任何一项真正有效的成果” 这可能是对当前抗衰科研最为严厉的批评。他还不点名地指出，某位科学家拿了80亿美元的钱做研究，结果把这些钱用来扩建自己的豪宅。 九叶刀点评： 纽曼指责抗衰研究“没有产生真正有效成果”，似乎也无法反驳。 因为大部分关注衰老并付诸实践的，还是生物黑客和多金的大佬，在各国官方的疾病分类中，衰老一直不算一种疾病，而且相关研究都停留在实验室或者动物试验阶段，高质量的临床试验和数据极少。 最近的“长寿研究大赛”就是个典例。今年8月，由XPRIZE基金会举办的长寿研究大赛 （XPRIZE Healthspan competition） 角逐出的十强队伍中，基本都有临床试验支撑，至于NAD+、Omega-3、间歇性禁食等近年来热门的概念，纷纷遭淘汰。 [5] 长寿研究大赛决赛入围名单与研究方向，制表丨九叶刀研究，信源丨参考文献[5] 至于纽曼提到的拿了80亿美元没做出个成果，反而盖豪宅挥霍的科学家，到底是谁，我是没有查到相关信息，如果你知道，可以在评论区告诉我。 “针对端粒长度的衰老研究都是垃圾” 纽曼在播客中真用了junk （垃圾） 这个词来形容端粒抗衰研究。他说： （端粒理论）最初的设想是端粒会越来越短，当它们变得足够短时，癌症就会停止生长。它（短的端粒）完全阻止了癌症的生长，这才是其益处所在。 九叶刀点评： 实际上，关于端粒与癌症的关系比较复杂，端粒长短和癌症的发展，并非正相关的线性关系。 目前的研究发现，缩短端粒对癌症的发展具有两面性：当端粒足够短时，会触发细胞停止增殖，抑制肿瘤；但端粒太短又会导致细胞基因不稳定，导致肿瘤。 [6] 当然，这和纽曼批评的“端粒长度的研究都是垃圾”的结论并不冲突。 “蓝区是伪概念，它利用人类懒惰心理行骗” 纽曼认为，百岁老人众多的“蓝区”，是营销的结果。 他以希腊伊卡里亚岛、日本冲绳和美国洛马林达为例，认为这些蓝区有很多老人的资料并不真实，或者干脆就是媒体营销出来的概念。 九叶刀点评： 纽曼对蓝区的指责由来已久，他曾经在各种YouTube播客中客串嘉宾，发言抨击蓝区概念。 他曾专门写过一篇论文，指出蓝区百岁老人，有很多是当地官方记录有误，甚至可能是老人子女主观恶意骗取养老金的手段，实际上这些老人可能早已去世多年。 [7] 不过在科研界，他的观点并未得到一边倒的支持。 这篇批评蓝区百岁老人造假的论文在预印本网站发表时间是2019年，直到2025年还在修改提交，但一直无法获得同行评议认可，总是被拒稿，无法获得正式发表。 纽曼在接受《科学》杂志采访时认为，这是同行学阀作祟的结果。 [8] 我们不排除真的有同行排挤的因素，但纽曼回避了一个事实：他的研究方式也遇到了挑战。 LongevityAustria实地调查了最著名的蓝区撒丁岛的长寿老人信息，结论是，至少撒丁岛不存在档案记录错误的问题。 [9] 但无论如何，纽曼批评蓝区过度商业化，则是不争的事实，这里就不做展开了。 在九叶刀之前的《 第一代长寿之城，为什么在消失？ 》一文中，我们曾经详细讨论过蓝区的历史和争论，如果你对该话题感兴趣，可以移步阅读，作出自己的判断。 “像国家老龄研究所这种机构就应该趁早关门大吉” 这是纽曼在播客中的最后一则暴论，话题再次呼应他在播客一开头的雷霆发言。 他认为，现在的长寿研究都是“胡言乱语” （nonsense） ，像美国国立衰老研究所 （National Institute on Aging） 这种机构，就该关闭，然后把给它的经费翻倍，投给真正值得投入的基础医学研究。 九叶刀点评： 面对抗衰和长寿话题，传统医学研究圈已经因此分裂成两个阵营。 一方以埃里克·托波尔、纽曼为代表的循证派，讲究一分证据一分结论，托波尔甚至比纽曼更激进，把抗衰网红们戏称为“长寿马戏团”。 另一方以安德鲁·休伯曼、大卫·辛克莱为代表的生物黑客派，则追求大胆尝试新事物和新方法论。 循证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