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我们需要什么样的技能人才？

文 | 定焦One（dingjiaoone），作者 | 李梦冉，编辑 | 魏佳 9月27日晚，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闭幕式上，20岁的何晓嫚身披国旗走上领奖台，捧起了阿尔伯特·维达大奖。 这一奖项以世界技能组织创始人的名字命名，是赛事的最高荣誉，只颁给当届所有项目中总分最高的选手。 过去四天，何晓嫚围着一列真实的地铁列车，完成车门安装调试、转向架检修、整车故障排查等任务。她是长春数字科技职业学院的学生，也是这个项目唯一的女选手。她参加的轨道车辆技术赛项，今年第一次成为世赛正式项目。 世界技能大赛，每两年举办一届，是全球规模最大、影响力最广的职业技能赛事。2026年，这项已有76年历史的赛事在上海举办，吸引80个国家和地区注册参与，68个国家和地区的1385名选手汇聚一堂。 比数字更值得关注的，是两个变化。 一是，本届最高分出自一个第一次进入世赛的新项目，这意味着新的产业正在催生新的技能。 二是，本届世赛被称为“AI浓度”最高的一届，AI已经出现在一些项目的竞赛设计里。但注册选手最多的项目，依然是西餐烹饪、焊接和电气装置这类需要长期训练、依赖经验和双手完成的技能。这说明，AI在重塑技能，但离取代双手还很远。 这种反差，也在赛场外发生。AI开始写代码、做设计、进入工厂，机器人也在承担越来越多现实世界里的工作。本届世赛以“一赛两会”的形式，同期举办世界技能大会和世界技能博览会，来自全球的选手、学校、企业和行业人士聚在上海，讨论同一个问题：AI时代，什么样的技能变得更重要？ 而答案，藏在上海世赛的64个赛项之中。 01 64个赛项，一张不断改写的职业地图 走进位于国家会展中心（上海）的世赛比赛场馆，「定焦One」的第一感受是，很难找到一种统一的“比赛方式”。 餐厅服务的赛场摆着真实的餐桌，也坐着真实的客人。本届大赛从现场观众中招募“顾客”，让他们成为选手的服务对象。客人随时可能提出计划外的要求，选手要当场应对。 餐厅服务赛项 几步之外，比赛方式已经完全不同：网络安全选手坐在电脑前寻找系统漏洞；烘焙选手忙着与面团、烤箱打交道；轨道车辆技术的选手，围着列车部件拆装、检修、排障。 这些看上去毫不相干的工作，一共涵盖64个比赛项目，被归入制造与工程技术、建造与建筑技术、信息与通信技术、运输与物流、创意艺术与时尚、社会与个人服务六大领域。 设定这些项目，主要依据全球的从业人员规模、职业分布和产业需求。把这64个项目摊开，就是一张现代社会的“职业地图”。工厂需要焊接、数控、工业4.0，城市运行需要电气装置、轨道车辆技术、智慧安防，数字世界需要云计算、网络安全、软件测试，日常生活离不开烹饪、烘焙、酒店接待、餐厅服务。 这张地图的边界，每一届都在变。 今年新增的7个比赛项目，包括轨道车辆技术、无人机系统、智慧安防技术、软件测试、数字交互媒体设计、口腔修复工艺技术和零售。几乎每一个，都能在赛场外找到对应的产业。 轨道车辆技术赛项 以轨道车辆技术为例，中国城市轨道交通已经形成庞大的运营网络，列车从生产到日常运行，需要大量人员负责安装、调试、检修和故障处理。到了世赛，现实岗位上的工作被压缩进一场比赛：选手要完成车门安装调试、转向架检修、整车故障排查等任务。 无人机系统对应的是正在起步的低空经济。据央视财经消息，今年1-8月，无人机工程师招聘职位数同比上涨26%，平均招聘月薪为16149元；无人机群飞行规划员的岗位规模，在近五年间增长了近8倍。企业缺的是懂装配、会编程的复合型人才，赛场上的考法也一样，选手要从组装做起，再完成调试和编程。 软件测试对应的是越来越庞大的软件产业。手机应用不闪退、系统不宕机，背后都有测试工程师在找问题。选手坐在电脑前，要熟练使用接口、性能、自动化等测试工具，在一套软件系统里找出缺陷、定位原因。 先有产业里的岗位缺口，后有赛场上的新项目。世赛做的，是把这些岗位上的工作拆成可以衡量的任务、标准和分数。 怎么比，决定了什么才算高技能。 和体育比赛形式不同，世赛的所有比赛集中在4天完成，每个项目总竞赛时间通常为15至22小时。相同项目的选手使用相同的设施设备、工具和耗材，面对同一套技术要求和评分标准。制造、建筑类项目以测量打分为主，精度和误差都可以量化；创意、服务类项目更多依靠裁判按标准评价。 最难准备的是“神秘模块”。部分项目的具体任务和耗材要到比赛当天才现场公布，选手没法提前针对性训练。还有7个项目是双人赛，包括机电一体化、工业4.0、机器人系统集成等，两名选手要在赛场上分工协作。 在世赛的评分表上，熟练只是起点，一名高技能人才还要能读懂陌生的任务，在有限时间里调整方案，处理计划之外的问题。 64个项目里，有的职业已经存在几十年甚至更久，有的则是近几年随着技术和产业变化才成形。新技能不断进来，老技能也在不断增加新的工具、标准和要求。 这一轮变化里，最大的变量是AI。 02 当AI进了赛场， 手艺没有退场 本届世赛被认为是“AI浓度”最高的一届，但和很多人想象的不一样，世赛并没有设置一个名为“人工智能”的比赛项目。AI进入赛场的方式，和它进入职场的方式很像：渗进原本已经存在的工作，成为一种工具。 今年首次成为世赛正式项目的软件测试，就是一个例子。在前期内部选拔环节，已经加入了AI测试模块；在训练环节，也已经引入AI智能测试工具和自动化测试平台辅助选手训练；在赛中，除了由人按照测试用例进行操作的软件测试，还可以借助程序和工具自动执行大量测试任务。 拿下这个项目史上首枚金牌的，是19岁的蓝端诚，广州市工贸技师学院软件测试专业的学生。备赛时，有一次离结束只剩半小时，系统出了问题。他冷静排查日志、定位原因，最终把问题解决。那次之后他意识到，软件测试考技术，也考心态和抗压能力。 智慧安防技术是另一个样本。 这个同样首次进入世赛的项目，看上去要和摄像头、传感器等硬件打交道，但真正占据比赛大头的已经不是设备安装。选手既要亲手安装监控、消防设备，更要懂算法逻辑、优化大模型输出的研判结果，其中硬件安装只占评分的15%，软件配置、运行维护和优化调试则占了85%。 技能的门槛，正在向高学历人群延伸。这个项目的中国选手李金泽，就是上海交通大学计算机学院的本科生。 硬件还在，但技能的重心正在向软件、数据和智能化移动。这和现实世界里的职业变化几乎同步。 AI可以辅助程序员写代码、帮设计师生成素材，也开始进入制造、安防和服务等越来越多的工作场景。很多职业并没有因此消失，但完成工作的方式已经变了。对技能人才来说，除了“会不会做”，还要知道什么工作可以交给AI、怎样让AI做得更快，以及AI给出的结果能不能用。 走到世赛的另一端，又会看到一种完全不同的景象。 焊接的选手仍然要戴着面罩，在高温下控制每一道焊缝；砌筑项目里，一块块砖需要切割、测量、找平，再按照图纸拼出复杂的结构；烘焙选手面对的则是面粉、黄油、温度和时间。 这些项目并没有因为AI而冷清。截至9月9日，本届世赛注册成员最多的五个项目分别是烹饪（西餐）、焊接、电气装置、汽车技术、CAD机械设计。前四项，都是要靠双手完成的传统工种。 烹饪赛项 过去几年，生成式AI最先展现能力的，是写作、绘图、编程等大量发生在电脑屏幕里的工作。而在真实世界里，许多看似“传统”的技能，需要处理的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