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佔領烏克蘭城市：居民靠院中野菜維生，死者無法下葬，遺體「棄置街頭」

Ombudsman Dmytro Lubinets / 奥列什基（Oleshky）自2022年起即处于俄罗斯占领之下，当地居民如今已被困孤城。 “昨晚又有两名平民丧生，”哈利娅（Halia）说道，但话音未落，她的电话连线便中断了。 她被困在遭俄罗斯占领的乌克兰城市奥列什基（Oleshky）。她表示，当地“持续遭受炮击”，而且粮食和食水供应被切断。 三天后，她告诉我，遇害的两人是一对夫妻。她对他们非常熟悉。 这对夫妻当时正从最近的邻镇拉坚斯克（Radensk）带一袋食物回家，却未能赶在俄占当局实施的宵禁前抵家。 随后他们被一架无人机击毙。已有四个独立消息来源证实，两名平民于9月20日携带食物返家途中遇害。 哈莉娅不愿透露死者姓名，担心因此暴露身分。为保护其人身安全，本文已对其姓名作出化名处理。 这只是BBC近日从这座位于南部赫尔松前线（Kherson）的城市居民口中听到的众多骇人经历之一。 奥列什基自2022年起被俄罗斯占领，夹在将其与乌克兰阵地分隔开来的第聂伯河（Dnipro River）与俄军部队之间，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BBC / 地图显示俄罗斯占领下乌克兰境内奥列什基（Oleshky）和拉登斯克（Radensk）位置。由乌克兰控制的赫尔松市（Kherson）位于奥列什基和拉登斯克以北，隔河相望。 该市也是2023年新卡霍夫卡水坝（Nova Kakhovka Dam）溃坝事件的受灾城市之一，当时洪水淹没建筑，水位一度直逼屋顶。乌克兰与北约（NATO）指责是俄罗斯炸毁了水坝，而俄罗斯则将责任归咎于乌克兰。 俄罗斯发动全面入侵前，奥列什基有24000名居民。目前乌克兰政府估计，该市及周边地区仍有约6000人留守，其中包括200名儿童。 居民称，留在奥列什基及周边地区的儿童正遭受营养不良之苦，缺乏医疗服务，且因无法接受教育而“日渐凋敝”。 多名居民也各自向BBC证实，当地仅有一家医院部分运作，每周仅开放数天，用以进行紧急截肢手术。 乌克兰方面曾尝试向该地区运送物资，但近几个月均未成功。 本周早些时候，克里姆林宫承认奥列什基面临“危急局面”，“粮食与药品供应出现问题”，但同时表示“俄军正努力解决这些问题”，并将责任归咎于基辅方面。 乌克兰外交部长安德里‧西比加（Andriy Sybiha）表示，当地居民正处于俄军实施的“全面封锁”之下。 西比加周二在纽约举行的联合国大会上发言，呼吁国际社会向俄罗斯施压，允许人道主义援助进入该市。 Maxar Technologies Handout/EPA-EFE/REX/Shutterstock / 奥列什基在2023年6月新卡霍夫卡大坝溃决后遭到洪水淹没。 在奥列什基城内，哈莉娅每天都在为生存苦苦挣扎。 “这座城市里已经没有食物了。”她说，上一次有食物送达已是5月的事。 “我一天只吃一顿，只有晚餐。”她说，“我会烤一些普通的面包，有时能配一颗番茄，或者一点蜂蜜，再喝点茶。就这些了。” 她解释道，由于夏天自种的蔬菜已经吃完，许多居民只能靠煮食花园里的野草维生。 Ksenia Arkhipova / 奥列什基自2023年起一直没有天然气和电力供应，因此居民不得不另寻办法维持生活。 哪些野草可以安全食用、该如何烹煮，已成为当地Telegram聊天群组中的热门话题，居民之间也常互相联系，买卖、交换或分享食物。 奥列什基已无任何商店营业，居民既买不到衣物，也买不到卫生用品。自三年前卡霍夫卡水坝遭袭击以来，该市便一直没有电力、天然气或自来水供应。 尽管有部分居民曾冒险徒步穿越布满地雷的道路离城寻找补给，但如今这种做法已被视为风险过高。 Ksenia Arkhipova / 这些居民于今年春季成功离开了奥列什基。 警告：以下内容包含令人不安及具体描述遗体状况的内容。 要统计奥列什基究竟有多少人罹难，十分困难。 联合国驻乌克兰人权监察团（UN Human Rights Monitoring Mission in Ukraine）今年已记录到报告显示，奥列什基及位于其以东约24公里的霍拉‧普里斯坦（Hola Prystan）至少有29名平民死亡、54人受伤。 当地志愿者估计，实际死亡人数可能远高于这个数字。 克谢尼娅·阿尔希波娃（Ksenia Arkhipova）自2022年夏天逃离奥列什基以来，一直在统计死者人数。那是在俄军占领该市数月之后。 她是一名志愿者，参与向奥列什基运送食品和药品，以及协助撤离工作。当地居民信任她，愿意向她提供敏感的个人资料。 “每当我得知有人死亡，我就会把他们的姓名和出生日期整理到一份试算表里。我现在已经记录了大约1,200人，”她说。“有时我甚至来不及更新，因为名单每天都会增加一两个人：有人被无人机杀死，有人踩上地雷身亡。” BBC无法独立核实这些数字，但一名当地居民讲述了她失去亲人的亲身经历。 化名塔季扬娜（Tetiana）的女子表示，她的父母今年夏天都在奥列什基遇害。她向BBC提供了父母的出生日期和照片以确认其身分，但出于自身安全考量，要求不要公开相关资料。 “他们是在自己家里被枪杀的。俄罗斯士兵来到那里，想要夺走那栋房子，”她说。 居民表示，俄占当局对安葬在奥列什基遇害者遗体实施了限制，这使得统计死亡人数变得更加困难。 塔季扬娜说，当局“不允许我们安葬那些被无人机炸死、踩中地雷或以其他方式遇害的人”。 据BBC获悉，俄占当局要求，此类死亡须经俄罗斯医生进行尸检后方可确认，而这在奥列什基根本无法实现。 她补充说，只有自然死亡者才能获准安葬，因此“有些尸体从去年12月起就一直弃置在街头”。 志愿者克谢尼娅‧阿尔希波娃表示，遗体“要么被堆放在”当地医院的太平间里——“那里自冬天起就已断电”——“要么被野狗啃食”。 BBC已根据居民提供的大量照片核实了这一细节，但这些照片画面过于血腥，无法刊出。 慈善组织“人道”（Humanity）共同创办人埃斯特尔‧弗拉塔廖娃（Ester Vrataryova）表示：“这是一种心理施压的手段。”该组织致力于援助奥列什基及乌克兰其他遭俄罗斯占领地区的民众。 她说：“如果你试图埋葬一具尸体，你就会成为下一个。” BBC / 观看：乌克兰如何争分夺秒应对俄罗斯新型无人机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