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百岁老人突破10万+，这意味着什么？

本文首发虎嗅旗下健康与抗衰公众号“九叶刀研究”，本文约3400字，封面图由AI生成。 当地时间9月15日，日本厚劳省在发布会上宣布：日本百岁以上老人数量较上一年增加7914人，达到107677人。这是有统计以来，日本百岁老人首次突破10万。 [1] 论总量，日本在世的百岁以上老人不如中国，但论人口比例，日本的百岁老人密度已经达到87.51/10万，领先全球。 对于这两年异常火爆的长寿圈来说，这是个值得关注的现象：为什么日本百岁老人比例能全球第一？他们有什么特点？对于中国来说，到底有什么值得借鉴和规避的经验教训？ 历史的进程 日本厚劳省大臣上野贤一郎在当天的发布会上表示，日本百岁老人破10万，背后是“生活环境的改善、饮食和营养状况的提升、医疗技术的进步”。 隐然有一种“日本康养条件得天独厚”的意思。 但 一个人能不能活到百岁，固然要天赋异禀和自身努力，但也要看历史的进程。 日本在世的百岁老人，反而和当代医疗技术关系不大。 一个生于1920年代的日本人，到2026年还能不能活着，实际取决于三个年龄段： 1920年代出生时，婴儿死亡率下降； 1940-1980年代（20-59岁期间），死亡风险下降； 1980年之后（＞60岁），慢病威胁消失。 而这些1920年代出生的日本人，在这三个年龄节点，发生了什么事呢？ 当他们出生时，遇到了日本高生育低死亡的时代，婴儿死亡率下降，很多人得以活到成年。 当他们到成年时，刚好遇上1950年代，日本生产和普及使用抗生素，消灭了结核病，这让日本人整体死亡率大大下降，这让他们得以活到老年。 日本死亡率变化情况，图源丨参考文献[2] 当他们活到60岁左右时，正值1970年代末，冰箱的普及，让他们改掉了腌渍储存食物的习惯，食盐摄入量从1950年代的27g/天降到14.5g/天。此后，政府又在推行减盐运动，让日本人的日均食盐摄入量进一步下降到1987年的11.8g/天。 减盐，加上当时同步的冬季取暖设备、急救医疗体制逐渐完备，让初步进入老年的1920后们遭遇心脑血管事件的几率大大下降。 [3] 所以， 今天还活着的日本百岁老人，其实是一代人的一次又一次遇到幸运的结果。 对中国来说，改善公共卫生条件，提倡健康生活方式 （尤其饮食） ，推行银发科技，是我们能从日本学到的最有用的经验。 假设我们把日本各个时期的有利因素套用到中国，最有可能实现大量百岁老人的，是哪一代人？ 中国有三轮婴儿潮，分别是1950-1957、1962-1975、1981-1990。综合我国经济发展、卫生科技和出生规模来看，1981-1990 （也就是传统意义的“八零后”） 的条件最好，百岁的比例有可能最高，但这一代人口总量要少于1962-1975一代 （即六零七零后） 。 所以，就中国来说，未来六零七零后的百岁老人绝对数量有望最多，但八零后的百岁比例更高。 这些百岁老人都有什么特点？ 根据日本厚劳省公布的数字，这些百岁老人有如下特点： 首先，男女比例极不协调。 女性占87.6%，达到87784人，男性仅占11.7%，为11979人。 无独有偶，在韩国，百岁老人的性别比例也非常悬殊，2024年，韩国百岁老人中，女性占83.4%，男性占16.6%。 [4] 这并不意外，首先男性平均寿命本就比女性要短，其次，考虑到这些百岁老人出生于1926年之前，这意味着相当一部分原本可能长寿的男性，在青壮年时就死于二战。 日本平均预期寿命走势，图源丨参考文献[9] 这再次说明，能不能活到百岁，也要拼命运、拼国运。 其次，男性百岁老人在快速增加。 虽然目前日本男性百岁老人比例不到20%，但年度增速已经达到11.7%，而女性增速仅为7.4%。在韩国也有类似趋势：2015-2025年，韩国男性百岁老人增长233.6%，而女性仅增长162.8%； 作为对比，2020年，中国百岁老人的男女比例为100:42 （约女70.4%，男29.6%） [5] ，由此可以预测，随着时间的推移，日韩的男性百岁老人比例还将继续上升。 第三，越发达的地区，百岁老人比例越低。 从地理分布上，数量呈现西高东低的趋势。通常的解释是，不发达地区的年轻人被虹吸到都市圈工作，导致都市圈分母变大，比例偏低，不发达地区人口偏少，而老年人比例偏高。 第四，大部分百岁老人都有婚育。 不过，结婚生子和活到百岁，并没有必然因果联系。 日本百岁老人这么多，说明了啥？ 就他们个人而言，百岁老人除了自己活得久一些，能见证更多历史，其实也说明不了什么。 而且，衡量一个人是否长寿，不止看生存寿命，也要看健康寿命，同时还要看健康寿命和生存寿命之间的差距。 2022年，日本健康寿命与生存寿命数据如下 [6] ： 从中可以发现，日本的男性健康寿命甚至还在减少，当然和疫情有一定关系。 那么这些百岁老人的健康情况如何呢？ 2017年的一项研究发现，活到90岁的人，多数还能保持身体自主性，但仅有20%的百岁老人能保持身体自主和认知独立，而97%的百岁老人都被慢病缠身，如高血压、消化道疾病。 [7] 所以人到百岁，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各种病痛折磨。 而就社会而言，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说明百岁老人所在的地区，更有利于长寿，也说明这个国家的医疗体系更发达。 其实这也是个错觉。 一方面，百岁老人的数量和一座城市是否有利于养老，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 一座城市是否是“长寿之城”，其实取决于政策、科研和产业三重因素，日本公认的长寿之城有两座：神奈川和福冈，但实际上，这两座城市的百岁老人比例，都没进入日本前三名。长寿城市是个比较大的话题，我们将另文专述。 另一方面，百岁老人的数量，和医疗技术和体系的高低，也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 正如我们在前文中提到的，百岁老人增多，并不意味着当前医疗体系起到了什么作用，很有可能是历史多重因素叠加的幸运结果。 对于一个国家来说，百岁老人的增多，表面上能说明一个国家的人民拥有极高的生活水平，但实际上，也意味着它背后有一个超老龄化的社会，也没有什么值得羡慕的。 超高龄社会的另一个困境 日本的超高龄社会容易导致社会问题。 比如一些老年人收入不足，退休之后还要继续工作，自己赚养老费；又比如，高龄失能老人常年无人照看，出现“孤独死”的问题。 寿则多辱，这样的人生多少有些惨。 但不可忽视的另一面是，相当一部分日本高龄老人非常有钱。 日本内阁府发布的2026版《高龄社会白皮书》显示：日本60岁以上的家庭，掌握了全国63.5%的金融资产，其中60-69岁占26.5%，70岁以上占37.0%，40岁以下合计仅占6.2%。 [8] 日本60岁以上老人存款相当多，图源丨参考文献[8] 但也有相当一部分高龄老人很穷，43.4%的日本老人完全没有生活来源，全靠政府养老金 （年金） 生活，还有约12.8%的老年人没有金融资产。 无论是有钱还是没钱的老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只存钱，不花钱，不投资，不转移。 这给日本经济制造了不少难题： 首先，整体消费缩水。 无论生活是否拮据，高龄老人都倾向于存款，在所有年龄段，日本老人的储蓄率最高，而负债率最低。 日本老年人的超高的储蓄率，图源丨参考文献[8] 但随着物价持续上涨，导致他们的实际购买力下降，消费缩水；劳动人口因为社保费增加，也开始压缩消费。 老少都不消费，也导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