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浮生录 11｜越过九州，走进奄美大岛的山海夏日

写在前面 盛夏的夜晚总是很长。 那天晚上和朋友聊起旅行，话题从九州一路往南，最后停在了手机地图上的一片海。朋友指着鹿儿岛以南那座狭长的岛，说了一句：「奄美大岛，好像还没去过。」 关于奄美大岛，我知道得并不算多。印象中，它夹在九州与冲绳之间，四周都是海，岛上似乎有大片亚热带森林，也有红树林和漫长的海岸线。地图上的距离看起来和九州本岛不远，但似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专程去一趟。 朋友说，要不就趁着过阵子的假期出发吧。 于是事情变得简单，查机票、看住宿、租台车。像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关于旅行地的具体归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朝圣理由。 我也想看看，这座我们一直没有去过的岛，究竟是什么样子。 九州「穴场」 日语里有一个词叫「穴場」，大概是指那些名气不大，却值得专程去一趟的地方。 在探寻奄美的日子到来之前，我索性提前来到九州，暂住在朋友家。看着距和朋友汇合的日子尚有几天，于是我想干脆趁这几天空档，去找一找九州地图上的那些「穴場」。 锅瀑布 一直以来，我很喜欢在日本自驾离开城市的感觉：当城市的道路一点点退出视野，随着导航，一头扎进进阿苏北部的山里。窗外的房子和电线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绿色，偶尔还能经过几片田地和安静的村落，这种感觉非常奇妙。 所以第一站，我来到了位于群山之中的锅瀑布，相传这是一个由大约9万年前造成阿苏火山口的一次巨大火山喷发所形成的瀑布。从入口沿着林间小路往下走，不过几分钟，先听见的是水声。再往前，树木之间突然露出一整片白色的水帘。 锅瀑布并不高，只有约十米，却足足展开了二十米。水从岩壁上均匀地落下来，没有想象中瀑布那种轰鸣和压迫感，更像是一张很大的帘子，安静地挂在森林深处。 大概是工作日的原因，在我抵达的时候，这里的游客并不算多。我可以很容易地找到绝佳的摄影位置，用慢门的方式给这座瀑布拍几张标准的游客照。 即使是在盛夏，当我站在水边拍照的时候，还是能感受到山风带着潮湿的凉意。阳光从树叶的缝隙落下来，水雾偶尔飘到脸上。 我想，这大概就是我想找的「穴場」吧。没有拥挤的人群，也不需要提前计划什么详尽的攻略；我只需要抵达这里，听着瀑布的声音，看阳光和水雾慢慢变化，就已经足够了。 高森殿の杉 锅瀑布周围其实还散落着不少可以顺路去看看的地方，有些甚至很难称得上正式的景点，只是在地图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名字。 反正时间还早，我便继续沿着小国町的山路往前开，去看看附近一棵据说已有四百多年树龄的杉树。车开出去没多久，路过阿苏火山时，路边的景色却先让我停了下来。 山坡一层一层向远处铺开，草地被夏日染成深浅不同的绿色。有那么几头牛散在山坡上，悠然自得。更远处的杉林沿着山势向上生长，山顶被低低的云雾遮住，只留下模糊的轮廓。 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顺手拍了一张照片。我大概已经来过阿苏火山四五次了，但每次经过都会有不同的一些发现，即使眼前只有草地、牛群、森林，还有从山间慢慢飘下来的雾。 继续向目标地前进，从停车的地方穿过一片牧草地，再沿着小路往树林深处走一段，才终于看到据说树龄已经有 400 年的两颗巨大杉树，这就是「高森殿の杉」。 也许是图片无法完全展现出两颗百年杉树的面貌，也许是我很少近距离接触如此高大的树木，在我站在树底下，和它们面对面的时候，总会觉得有些渺小。 抬头望向这两棵树，枝叶几乎占满了头顶的天空。粗壮的树干从低处开始分岔，一根根巨大的枝条向四周伸出去，有的向上生长，有的弯曲着横在半空，还有一些彼此交错，像是在漫长的岁月里逐渐纠缠在了一起。 「高森殿」这个名字背后还有一段发生在战国时代的故事。1586 年，高森城主高森伊予守惟居在与萨摩岛津军交战之后，据说最终与家老三森兵库能因一同在这片杉树下挥手自刃。从那以后，这两株古杉也就得名「高森殿の杉」。 虽然四百多年已经过去，城池和战事早已消失在时间里，但是树还保留完好地留在这里。游走于阿苏的山里，似乎无法抓住流逝的时间。 出发，天空鸟居！ 次日，朋友正好休假，于是提议去附近的天空鸟居转转。所谓的「天空鸟居」并非特指一个地点，而是几乎所有建立在高处的鸟居都可以称之为「天空鸟居」。 而我们这次准备拜访的「天空鸟居」位于熊本的天草市，本名叫做「倉岳神社」。顾名思义，它位于天草诸岛最高峰「倉岳」山顶，海拔约 682 米。 开车上山的过程并不轻松。山路非常狭窄，随着山势不断向上，越接近山顶，相互错车的频率也就更高。好在随着海拔的上升，一路上也可以看到几撇不错的风光。 当我们好不容易开到山顶之山，看到石制的鸟居立在山顶边缘，一眼往下去只有海的景象之时，会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越过鸟居望出去，视线几乎没有任何遮挡。八代海在脚下铺开，一座座岛屿散落在蓝色的海面上，远处的山与天空已经淡成了浅浅的轮廓。山下的房屋和道路缩得很小，偶尔还能看到船只在海面划出一道白色的痕迹。 站在这里，其实也很容易理解日本人为啥总是沉迷于「天空鸟居」这个概念了。倉岳神社原本是当地人为祈求渔业与航海平安而建，把石制的鸟居建立于山峰之上，不仅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还可以一直望海守护，表达人们美好的祈愿。 原尻瀑布 在告别「天空鸟居」之后，我和朋友分开，继续一个人在九州寻找「穴場」。 从熊本西行，我来到了大分县丰后大野市的「原尻の滝」，和之前看到的锅瀑布相比，原尻瀑布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这座瀑布出现在一片平缓的田野之间。周围有农田、村落和远山，沿着河边走着走着，地面却像突然被切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河水从宽阔的岩壁上一齐落下。 原尻瀑布宽约 120 米、落差约 20 米。而瀑布所在的岩壁，据说是大约9万年前阿苏山火山爆发时的碎熔岩流凝固后，经历漫长岁月的水流侵蚀所形成。因为这里的瀑布呈弧形展开，从正面望过去颇有几分尼亚加拉瀑布的感觉，也因此有一个「东方尼亚加拉」的别称。 在我抵达到时候，虽然水流并没有网上的图片那么夸张，但靠近瀑布的时候还是会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水雾。水从岩壁顶端倾泻而下，撞进深绿色的水潭，阳光好的时候，飞散的水雾里还能隐约看见一道彩虹。我在这里找一块不错的位置架好相机，用慢门把水流拉成白色的丝绸，拍下了一张照片。 如果用相机镜头的广角视野来看，这座瀑布并不是在群山之中，而是回到了田园里。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山，近处是农田和树木，身在还可以在河岸边看到一座高鸟居。很难想象，就在这样平静的乡间风景下面，藏着一道横跨百米的瀑布。 西石佛和东石佛 看完原尻瀑布以后，我又顺着地图的指引，顺便拜访了附近的「緒方宮迫東石仏」和「緒方宮迫西石仏」。 两处石佛藏在丰后大野安静的山林里，相距只有几百米。沿着乡间小路走进去，周围很快便只剩下树木和山坡。很难想象，在这样不起眼的地方，会保存着一组已经存在了数百年的磨崖佛。 先看到的是東石仏。几尊佛像直接从岩壁中雕刻出来，中央是一尊巨大的如来坐像，两侧依次可见不动明王、持国天与阿吽金刚力士像。当地传说，这组石佛与平安时代末期活跃于丰后的武将緒方惟栄有关，如今已经被指定为日本国家史迹。 虽然看起来是石佛历经沧桑，但佛像身上还可以明显看到红、黄、黑等色彩依然附着在岩壁和衣纹之间。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也查询了一番资料，发现眼前这些依然鲜明的色彩，距离最近一次已知的大规模补彩也已经过去了约一个世纪。 从東石仏继续走不远，便是「緒方宮迫西石仏」。 这里的岩壁上并排坐着三尊佛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