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考斯”中国“种树”，种下什么？

今日，美国友人“赛考斯”(本名罗纳德·萨科尔斯基)结束重访中国之旅，满载温暖记忆启程返美。十天内到访北京，内蒙古鄂尔多斯、呼和浩特，河南洛阳等地，一次次拥抱，一次次热泪盈眶，让这段跨越二十余年的中美民间友谊，走进更多人的视野。 1999年，“赛考斯”参加中国教育国际交流协会的中美教师交换项目赴洛阳任教。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被治沙英雄殷玉珍扎根毛乌素沙地治沙造林的故事打动。他捐出募集到的5000美元助力治沙，并于次年专程赴内蒙古，与殷玉珍夫妇一起种下树苗。如今，曾经的沙地上已是浩瀚林海。今年5月，殷玉珍发起“替树寻亲”，寻找记忆中的“赛考斯”先生，千万网友接力响应，不到48小时，便让这对远隔太平洋的旧友再度连线。 3个月后，应中国教育国际交流协会邀请，“赛考斯”再度踏上中国土地。他一次次听见新老朋友们呼唤他的中国名字，也一次次看见20多年前埋下的“种子”——从沙地上的绿色希望，到讲台下的求知火种，再到绵延至今的人文交流——它们早已破土而出，在各自的土壤里长成繁茂的森林。 沙地之上，一个感人故事引发的善举 当“赛考斯”再度踏上内蒙古鄂尔多斯乌审旗的毛乌素沙地，殷玉珍拿出一张老照片，完成了一场跨越26载的影像复刻。在这片以“赛考斯”名字命名的树林里，殷玉珍夫妇与“赛考斯”站到当年亲手栽种的树苗前，拍下一张全新的合影。 两张相隔26年的照片相互映照，给出了时光最动人的答案。旧照片里，茫茫沙海映衬之下，三人中间立着一株手指粗细的幼苗。如今，镜头之中满目绿意，当年的幼苗已成粗壮挺拔的大树。 这段缘分的种子，早在1999年就已埋下。彼时，刚到洛阳任教两个月的“赛考斯”，在电视上第一次看见殷玉珍一家的故事：一户普通中国农民家庭，在难觅绿意的沙海里，一棵接一棵地种树。他告诉记者，自己“看着看着突然就哭了”，说不清缘由，只知道“必须做些什么”。 那时“赛考斯”甚至尚不认识殷玉珍。他向美国多家基金会发送邮件，讲述这段中国沙地里的坚守，最终促成5000美元的捐赠。关于这笔钱的分量，“赛考斯”算过一笔账：当时殷玉珍一年的收入大约合250美元，5000美元相当于她20年的收入。 第二年春天，在时任洛阳外国语学校副校长白帆的陪同下，他第一次走进毛乌素腹地。白帆至今记得26年前的捐赠与植树细节：树苗只有手指粗细，水要从很远的地方挑来，殷玉珍用瓢一瓢一瓢地浇。眼前的荒凉，让“赛考斯”一度连说了几遍“不可能”。 “他当时很难想象，这样的地方真的能够种出树来。”白帆说。 殷玉珍也记得自己最初的挫败。她嫁入毛乌素时，风沙一夜就能堵住房门。她立下“宁肯种树累死，也不叫沙欺负死”的誓言。1986年，她卖掉家里一只羊，换来600棵树苗，种在房前屋后。一场大风过后，只活下来不到10棵。但她没有停下：“600棵能活10棵，就说明沙地上不是不能种树。”她一点点摸索，什么树耐旱，什么地方容易存水，怎样种才能不被风刮走。“没有什么捷径，就是失败了再试，管用的办法就留下来，一年一年地干。” 殷玉珍对树有着特殊的感情。她把树当成孩子，也当成士兵，想象自己是它们的司令。她常常在山梁上和树说话，“我的苦和累，树都知道”。在她看来，治沙要用真心换真心，“你认真把树栽下去，认真让它活，它肯定坚强，会不惜一切努力活下去”。 如今，再次走进殷玉珍家的院子，绿色已然是最醒目的颜色。树荫落在屋前，桌上的瓜果、蔬菜，都来自殷玉珍的家庭林场。“赛考斯”一边品尝，一边感慨，这就是大地对治沙者最好的回报。 “过去我对沙漠是一种恨，现在我对沙漠是一种爱，我们互相成就，已经扯平了。”殷玉珍说。 “赛考斯”说，27年前，他想做的，不过是帮助一个素未谋面的中国家庭；27年后，他在已经变绿的毛乌素看到的却是一群人的坚持、一片土地的改变，以及一个远远超出5000美元本身的答案。 校园之内，一颗教育种子长成的绿荫 8月26日，“赛考斯”与殷玉珍走进内蒙古师范大学附属中学，参加中美师生交流活动。在致辞中，他说，自己做过的一切，从来不是为了聚光灯，也不是为了荣誉。在他曾经授课的中国和美国教室里，墙上贴着一句他深信不疑的格言：“善行不论大小，永远不会白费。”他也欣慰地表示，在座每一位师生的眼中，都闪烁着乐于奉献和伸出援手的热忱。 两天之后，“赛考斯”回到曾执教的洛阳外国语学校，一批昔日学生从五湖四海奔赴而来，只为与阔别多年的老师重逢。见到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赛考斯”难掩激动，几度落泪。“我在你们心中埋下种子，如今都长成了大树。”“赛考斯”对学生们说。 为了不错过这次重逢，“赛考斯”的学生李源知专程从新西兰赶回洛阳。他告诉记者，多年过去，他仍记得“赛考斯”上课时的不拘一格：为了讲清一个单词，他会大笑、蹦跳，甚至躺倒在地；课下，他又是学生们在篮球场上的伙伴。看到学校的球网老旧，他还悄悄买来新的球网。 还有一句玩笑，至今留在一届又一届学生的记忆里：“我的血管里流淌的已经不是血液，是河南面条。” 这些看似琐碎的课堂片段，留下的不只是笑声。 “赛考斯”把幽默和包容带进教室。他自己找照片、地图，设计小组活动，打造可以参与、可以讨论的课堂。 “赛考斯”的另一位学生李雯雯，如今也成为了洛阳外国语学校的一名英语教师。20多年前在课堂收获的尊重与鼓励，内化成她对待自己学生的方式。李雯雯告诉记者：“那年我17岁，刚上高二，是‘赛考斯’老师为我们增添了看世界的视角。如今，我也把我看到的、感受到的那份开阔与善意，一点一点回馈给我的学生们。” 跨越国界，一份共通善意织就的纽带 来到殷玉珍家中做客时，“赛考斯”特意换上一件来自家乡匹兹堡女子橄榄球队的队服。衣身印着醒目的单词“Passion”(热爱)，下方一行小字写着：Respect、Loyalty、Family、Integrity——尊重、忠诚、家庭、正直。“赛考斯”指着这几个词说，这些品质，恰恰是殷玉珍最真实的写照。 在与殷玉珍的交谈中，“赛考斯”了解到，乌审旗占据毛乌素沙地1/3的面积。新中国成立之初，当地沙化土地占比超九成，1980年森林覆盖率仅7.2%。经过一代代人接续奋斗，如今全旗森林覆盖率提升至32.92%，植被覆盖率达到85%。他也看到，在中国大地上，还有无数普通家庭投身生态修复事业。“殷女士的心愿就是把荒漠变美丽，为此她从未放弃。如今沙漠已成绿洲，我问她现在还会不会走进林地，她告诉我，当然会。”“赛考斯”感慨，“她把信念传给子女，子女又继续向下传递，这背后，是中国人对家庭、对故土深沉的尊重、忠诚与热爱。” 亲眼见证沙地变林海，“赛考斯”认为，大漠蜕变为绿洲，是国家政策支持与个体顽强意志共同成就的结果。“这不只是属于中国的经验，更是全人类破解看似无解难题的范本。”“我们共享同一个地球，这些经验理当分享给全世界。”他期盼更多外国人走进毛乌素，亲眼见证这片土地的变迁，亲手种下一棵树，真切看见人的意志能够创造何等奇迹。 对“所处同一个地球”的思考，也成了殷玉珍回应“赛考斯”心意的方式。“赛考斯”离开前，殷玉珍送给他一幅自己花了两个多月绣成的十字绣，上面绣着：“One Earth, One Dream”(同一个地球，同一个梦想)。两个来自不同国家、有着不同人生轨迹的人，因为一片沙漠而相遇，又因为对土地、对生命、对未来的珍视而彼此理解。“赛考斯”回忆，26年前认识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