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煤炭“边际定价”时代：不足15%的市场如何决定煤价？

文 | 万联万象 大宗商品的世界里，价格往往不由总量决定，而由边际决定。 原油如此，铜如此，煤炭更如此。 据国泰海通证券测算，全球每年约91亿吨煤炭产量中，约85%在区域内消纳， 真正参与国际定价的仅约13至14亿吨海运贸易煤。 而这个占比不足15%的市场，决定了全球煤炭价格的波动与中枢。 更值得关注的是，这个“边际市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信号集团（Signal Group）指出2025年全球煤炭贸易出现自2020年以来的首次下降，预计2026年将继续下滑。如果这一趋势延续，将是21世纪以来海运煤炭量首次连续两年收缩。 理解全球煤价，不需要看懂91亿吨的总量，只需要看懂这13亿吨的变化。 全球91亿吨煤炭产量中，中国、美国、印度三国合计占三分之二，全部以内循环为主，不参与国际定价。 中国煤炭基本自产自销，美国煤电虽在政策支持下有所恢复但仍是相对独立的市场，印度煤炭也以内循环为主。这三个国家的产量波动，更多影响的是各自国内供需和价格，而非全球定价。 真正进入全球价格博弈的，是每年13亿吨的海运贸易煤。 其中海运动力煤约10亿吨，海运焦煤约3亿吨。这13亿吨的供需松紧，决定了全球所有煤炭的价格，包括那些从不出口的煤。 类似逻辑在原油市场反复上演。全球每天烧掉1亿桶油，但价格涨跌不取决于总量，而取决于那几百万桶的“弹性空间”。OPEC+手里攥着约400万桶/日的备用产能，它稍微拧紧或放松这个开关，油价就会随之起伏。 煤炭的边际占比更低，弹性更大。 2026年美伊冲突导致霍尔木兹海峡一度事实上关闭。据国泰海通证券分析， 地缘事件并未显著改变全球煤炭的总量供需，却通过对海运贸易流的冲击，迅速收缩了边际市场的供需空间。 在低弹性供给与刚性需求的结构下，这种边际收缩被显著放大，提前加剧了全球市场紧平衡的到来。国泰海通指出： “2026年的地缘冲突只是提前挑动全球供需平衡表紧平衡的到来。” 理解全球煤炭供给，只需要盯住三个国家： 印尼、俄罗斯、澳大利亚。 三国合计占全球海运煤出口的75%以上，2025年以来全部在收缩。 印尼是全球动力煤出口的绝对主力 ，2025年出口5.24亿吨，占全球动力煤贸易量约50%。这个“压舱石”一旦收紧，影响是系统性的。 2026年印尼政府三管齐下。产量配额从7.9亿吨削减至6亿吨，降幅约24%，许多公司拿到的配额比2025年水平低40%至70%。DMO（国内供应义务）比例从25%上调至30%，要求煤企将三成产量以低价优先供应国内市场。 出口端的变化最为关键。5月20日，总统普拉博沃签署《自然资源商品出口治理条例》，宣布煤炭出口必须通过政府指定国有企业作为唯一出口商，私营矿商不得直接出口，9月1日起全面实施。普拉博沃表示，过去34年印尼因大宗商品“低价低报”流失了约9080亿美元的国家收益。山西证券评价称，新政从“减量”转向“卡货源”，相对更加不可逆。 效果已经显现。一季度印尼海运煤出口1.1亿吨，同比下降8%。7月单月骤降至700万吨，为2022年以来最低水平。以6亿吨产量、2.5亿吨DMO估算，印尼2026年可用出口规模约3.5亿吨，较2025年减少约三分之一。截至8月26日，ICE纽卡斯尔煤炭期货年内累计上涨约23.3%。 俄罗斯是另一条线。 作为中国第二大炼焦煤来源国（占比约26%），俄罗斯煤炭行业正在失血。 2025年全俄产量4.29亿吨，微降0.2%。2026年1至6月累计2.12亿吨，同比下降1.9%。主产地库兹巴斯地区2025年产量下降3.9%，2026年上半年产量同比减少350万吨。 企业亏损面急剧扩大。库兹巴斯地区不盈利煤企占比达63%，62家企业亏损，其中20家已停产，其余企业濒临停产边缘。煤价低迷，叠加铁路运费持续上涨、卢布汇率坚挺、西方制裁以及物流瓶颈，多重因素共同挤压。 一个反差值得注意：产量下降并未导致出口同步减少。2026年上半年库兹巴斯煤炭出口同比增长7.4%，显示俄企正在加速去库存、优先出口高毛利品种。但供应弹性正在持续消失，俄罗斯煤炭行业危机预计将在下半年进一步冲击优质煤炭出口。 澳大利亚同样在收缩。 2025年煤炭产量5.22亿吨，同比下降4.4%；出口3.56亿吨，同比下降1.7%，冶金煤出口1.47亿吨，为2012年以来最低水平。 高成本矿山正在批量关闭。2025年9月，必和必拓暂停昆士兰Sarajj South煤矿，主因煤价疲软及昆州高额特许权使用费。2026年7月，兖煤澳大利亚公告将于2028年停止艾诗顿矿运营。年初气旋科吉袭击昆州，多家生产商宣布不可抗力。 三线收缩形成共振。 据国泰海通证券测算，2025年全球海运贸易煤总量已下滑约5%。2026年仅印尼产量配额下降就可能导致全球贸易总量再降5%以上。两年累计近10%的边际供给收缩，正在为价格弹性积蓄巨大的势能。 供给在缩，需求没降。 据IEA数据，2024年全球煤炭需求达87.9亿吨，2025年预计增长约0.5%至88.45亿吨，连续两年创历史新高。2024年全球煤炭产量达91.5亿吨，2025年预计将突破92亿吨。但受库存积压和需求放缓影响，2026年全球产量预计回落至91亿吨，同比下降约1.4%。 美国是发达经济体中的异类。 据IEA预计，2025年美国煤炭产量将增至4.73亿吨，2025年上半年煤炭需求增长12%，受益于电力需求强劲和天然气价格高企。 印度和东南亚的结构性需求更值得关注 。2025至26财年，印度焦煤进口已增长15.2%至6633万吨。2026财年印度焦煤进口预计同比增长9%至8300万吨。2025年1至11月印度粗钢产量已达1.501亿吨。IEA预计2025年全球冶金煤消费量将达11.14亿吨。 图：煤焦钢产业链情况 （炼焦煤是煤-焦-钢产业链最上游，钢铁是最直接的下游） 来源：我的钢铁网，国泰海通证券研究 据国泰海通证券判断， 2026年地缘扰动下欧洲东亚被动进行能源切换，将确定性带动全球煤炭需求回升。2027至2028年，AI及极端天气带动的全球高增电力需求背景下，煤炭需求可能重新进入短期的上行周期。 供给收缩与需求高位之间的剪刀差，正在成为全球煤炭价格最核心的驱动逻辑。 2026年上半年，国内煤炭供给遭遇近年来最猛烈的收缩。 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上半年全国原煤累计产量23.65亿吨，同比下降1.7%。6月单月产量3.81亿吨，同比下滑9.7%。7月产量进一步跌至3.43亿吨，同比降幅扩大至10.1%，日均产量较6月减少163万吨。 导火索是山西通洲集团留神峪煤矿“5·22”瓦斯爆炸事故。安监政策随即密集落地：5月24日紧急通知加强瓦斯防治，6月23日强化矿山企业安全主体责任，7月1日新版重大事故隐患判定标准施行，7月6日六部门联合部署“打非治违”，7月21日山西发布煤矿安全“十七条新规”。 安监高压的强度和持续时间远超预期。 据国泰海通数据，停产矿井中炼焦类煤种占比超80%，初期四市停产煤矿超100座、产能逾1.1亿吨。6月上旬虽推进复产，但已复产煤矿日产较停产前平均下降33%以上。523家炼焦煤矿山样本显示，样本煤矿原煤日产从208.6万吨降至150万吨左右，降幅达27.8%。山西焦煤产量占全国近半，7月山西原煤产量同比骤降3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