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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弗神话》石头终究要落下!到底该如何超越?

2026-09-08 1 阅读 约10分钟阅读 Tibsal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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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制作个人独立游戏《一命成传》,删除QQ文件时翻到一张存下来的梗图。 (瞬间感概万千) 很不错,很有现代职场精神。 推石头为什么不能是一份幸福的工作?每天爬山,锻炼身体,空气清新,还有机会看普通人不常见的山顶夕阳。工资暂且不谈,至少地点稳定,不用开会写无意义日报,也不用琢磨领导奇思妙想。 当然,问题不在看夕阳本身。一个人再辛苦,也完全可以在路上碰见一片很好看的云,停两秒,觉得今天似乎也还行。真正微妙的是另外一种说法:从“他在推石头的时候看见了夕阳”,变成“你看,推石头这活儿不是也挺好的吗?” 说法只换了一下,意思已经完全不同。前一句承认人能够在坏处境里找到一点快乐;后一句却可能拿这点快乐反过来替处境辩护——他还有夕阳看,还有新鲜空气呼吸,兴许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想到此处,再看那句著名的: Il faut imaginer Sisyphe heureux. 必须想象西西弗斯是幸福的 每天受罚的是西西弗斯,最后坐在书桌前宣布“你得想象他幸福”的却是加缪。这多少有点替别人定义幸福的黑色幽默。 所以我翻了一下《西西弗神话》,想看看加缪到底凭什么。 结果发现, 一本叫《西西弗神话》的书,西西弗斯本人其实到末尾才真正登场。 01 如今网上提起西西弗斯,多半是在说无效劳动、日复一日、KPI、打工、小确幸。 但在原来的神话里,他甚至更惨。 《奥德赛》第十一卷里,奥德修斯进入冥府,看见西西弗斯正用双手把一块巨石往山上推。每当石头快到顶峰,那股重量又会把它压回来,巨石一路滚回平原,于是他重新下山,再推一次。荷马写他浑身流汗,头顶扬起尘土,却没有解释这项劳动会带来什么成长,也没有告诉我们重复4万次以后其实会爆出个结局。 (史丹利的寓言按4个小时按钮真有结局) 也就是说,至少在神话叙事和后世最常见的受刑图像里,西西弗斯最稳定的文化形象其实很简单: 这是一个受刑且必须痛苦的人。 所以加缪真正反常的地方,不是重新讲了一遍这个神话,而是把这个沿用了两千多年的受刑故事放到最后,突然得出一个原故事从未有过的结论: 幸福。 所以“加缪凭什么?”这个问题就是读《西西弗神话》的起点。 翻开《西西弗神话》,第一页讨论的也不是什么石头: Il n'y a qu'un problème philosophique vraiment sérieux : c'est le suicide. 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重开。 看到直接吓哭了,下意识以为下面马上要进入一场关于宇宙、虚无和生死终极意义的大讨论。但其实并不是: Lever, tramway, quatre heures de bureau ou d'usine... 起床,电车,四小时办公室或工厂…… 起床,坐车,工作,吃饭,再工作,回家,睡觉;星期一到星期六不断重复。电车换成地铁,办公室或者工厂或者工位,这已经不需要额外解释了,就是纯粹的牛马生活。 (1930年代巴黎地铁通勤照片) 后来法国还有一句更形象的话概括这种生活: métro-boulot-dodo——地铁、工作、睡觉。 它说的也是一种很熟悉的生活:每天完成一套几乎不用重新解释的动作,然后第二天再来一次,直到被开除滚蛋。 (北京地铁早高峰) 不过加缪并不是因为上班很重复,就宣布生活荒诞。 如果仅仅重复就足够构成哲学危机,我大概每天早上和晚上刷牙,牙膏陷进牙刷根部时都应该各自崩溃一次。现实恰恰相反:绝大多数时候,人并不会追问自己为什么起床、为什么坐这班车、为什么进这个办公室。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生活靠惯性照样能继续。 真正出问题的是惯性忽然断掉的那一下。 Un jour seulement, le « pourquoi » s'élève... 只是某一天,“为什么”突然冒了出来。 想象你已经连续几年坐同一条地铁。某一天,没有失业,没有失恋,也没有收到体检报告,只是坐在那里,对面的人低头刷手机,车窗里恰好映出自己的脸。 然后你看着这样一个麻木的人,一个以前似乎根本没有必要出现的问题突然冒出来: 我每天到底在干什么? 生活本身没有立刻发生变化。未打卡提醒还在那里,下一站也没有消失。变化的是你和这套生活之间的关系:原来自己只是在跟着它走,现在却突然像退开半步,看见一个每天正在这样生活的人。 加缪紧接着还举过一个更怪的例子。 一个人在玻璃隔墙后打电话,你听不到他的声音,只能看见他不停张嘴、皱眉、挥手。平时我们知道电话另一头还有一个人,所以这些动作都很自然;可一旦声音被抽走,剩下的动作突然就显得毫无来由。 Un homme parle au téléphone derrière une cloison vitrée... 一个人在玻璃隔墙后打电话…… 这里比“生活突然变陌生”还多了一层: 重复这些动作,本身不能回答它们为什么值得。 一个人当然可以每天上班,可以结婚、买房、生子,可以按照所有人熟悉的次序活下去;可当那个“为什么”真的被提出来以后,这些事情并不会因为重复了一万遍,就自动变成一个足以停止追问的终极答案。 “为什么今天堵车”可以一路追到前方事故或者道路施工,可“我为什么要这样度过自己的一生”却没有这么容易结束。为了赚钱,那为什么赚钱?为了生活,那为什么偏偏要这样生活?答案当然可以一层层给下去,可只要愿意继续问,“为什么”总还能往后退一步。 人真正想要的,可能是某个能够终止这场追问的保证: ok啊,做过的一切最终都有充分理由,而且一定值得。 但实际是没有的,这才慢慢接近加缪所说的荒诞。 L'absurde dépend autant de l'homme que du monde. 荒诞同时依赖于人,也依赖于世界。 它不是在说世界本身毫无意义。如果没有那个执意要求明白、要求秩序、要求最终说明的人,就没有这种冲突;反过来,如果世界真的能够给出一个确定答案,同样不会有荒诞。 荒诞恰恰产生在两者之间: 人想要一个最终回答,而世界并不给出这样的回答。 这样再回头看《西西弗神话》开头那句“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重开”,问题就具体多了。 问题已经出现了,但是答案毫无踪迹,接下来怎么办? 结束这种胡思乱想,重新回到起床—通勤—工作—吃饭—睡觉的链条里。 行的行的,这固然很好, 人还是要生活的,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千万别闹出什么乱子。 而加缪 既不假装那个问题不存在,也不因为它没有答案,就直接重开了。 《西西弗神话》剩下的大半本书,实际上都在寻找另一种方式: 问题已经醒了,人也仍然活着。两件事能不能同时成立? 到这里,那个两千多年前的倒霉催的才有必要重新出现。 因为诸神给西西弗斯安排的,恰好是一种不需要等待世界回答的处境:石头就是会滚下来。今天如此,明天如此,推到第一万次仍然如此。没有最终成果,也没有哪一天能够证明前面的行为到底有什么意义。 换句话说,加缪不是先看见西西弗斯,才想到现代人的荒诞。 他先花了大半本书把问题推到这里,然后才发现:这个每天把石头推上去、再看着它滚下来的人,简直像是专门为这个问题准备的。 可这样一来,开头那个笑话反而更加麻烦了。 石头终究要落下的!西西弗斯到底该如何超越?到底该如何必须幸福? 02 要回答这个问题,最好先把幸福这个词拆开一点。因为这里非常容易发生一种偷换:一个人能够在糟糕的处境里感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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