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毛乌素，赛考斯和殷玉珍再次共同种下“友谊树”

在毛乌素，他们再次共同种下“友谊树”——美国友人赛考斯与中国“治沙劳模”殷玉珍重逢记 “我回来了！”8月23日凌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从美国飞抵中国的美国退休教师赛考斯（网络称“赛考斯”，本名“罗纳德·萨科尔斯基”）用中文反复说着这句话。 27年前，他奔走两个月筹集5000美元，捐给素未谋面的中国治沙人殷玉珍。如今，这笔善款已变成毛乌素沙地上的5万多棵大树。从5000美元到5万棵树，中美两个普通人的命运交织，正是中美关系“希望在人民、基础在民间”最生动的注脚。 此行，赛考斯与殷玉珍共同挥锹，为毛乌素沙地再添几株青翠的“友谊树”。这不仅是一场故人重逢，更是中美民间最朴素、最坚韧的力量完成的又一次双向奔赴。 ▲ 8月20日拍摄的殷玉珍如今的家（连振 摄） “这是一个梦想成真的故事，主角是殷玉珍” 初秋的鄂尔多斯，云层低低压着地平线。鄂尔多斯伊金霍洛国际机场到达大厅内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媒体记者将扶梯出口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在等待一场时隔26年的重逢。 1999年，美国教师赛考斯在电视上看到“治沙劳模”殷玉珍的故事，深受感动。他联系多家机构后筹集到5000美元捐给殷玉珍。次年，他一路颠簸来到毛乌素沙地与殷玉珍一起种树。此后两人失联。殷玉珍寻找多年，今年终于通过媒体和网友找到赛考斯。 ▲ 8月23日，赛考斯与殷玉珍在鄂尔多斯机场重逢。（连振 摄） 23日下午5点45分，从北京飞来的CA1149次航班平稳着陆。人群中一阵骚动：“到了，飞机到了。” 扶梯口最前方，殷玉珍和家人已等候在此。嫩绿色外套、红色丝巾、标志性长辫，殷玉珍看似平静地站着，双手却早已“出卖”了她——右手紧紧压着胸口，左手不时抹去眼角滑落的泪水。平日里总是笑意盈盈的她，此刻为了控制情绪，表情有些严肃，紧盯扶梯上方的玻璃门。 12分钟后，殷玉珍突然挥手。身着蓝色格子衬衫的赛考斯手捧鲜花走出玻璃门。四目相对的瞬间，赛考斯抹起眼泪，殷玉珍再一次掩面，泪水夺眶而出。她向前迎了两步，赛考斯走下扶梯，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整整7秒钟，只有快门声与哭声交织。 在机场接受采访时，赛考斯说：“这是一个梦想成真的故事，主角是殷玉珍。她在26年前许下了承诺，并始终信守。” 在接下来一天半行程中，殷玉珍带着赛考斯回到位于内蒙古鄂尔多斯市乌审旗毛乌素沙地的家中。 24日中午，车停稳在家门口的那一刻，等候已久的全家人都迎了上来。长孙白芸赫为赛考斯戴上一顶花环——沙葱花、向日葵、波斯菊层层叠叠，每一朵都采自曾经荒芜的毛乌素沙地。 殷玉珍领他参观院子，桌上摆满沙地种出的蔬菜瓜果：彩色玉米、红皮土豆、西红柿、小南瓜……“我们的治沙成果，不仅看得到，也吃得到。”殷玉珍自豪地说，“如果你守护好地球，地球会奖励你的。” 到了午餐时间，赛考斯一行和殷玉珍一家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为了准备这顿时隔26年的团圆饭，殷玉珍从半个多月前就忙碌起来。 “这些蔬菜水果都产自沙地，土地用最简单也最质朴的方式感谢你。”赛考斯说。 ▲ 8月24日，殷玉珍（左）、白万祥（右）和赛考斯在当年种下的一棵树前合影。（连振 摄） 饭后，殷玉珍带赛考斯来到以他名字命名的“赛考斯林”。她想让赛考斯亲眼看看，当年用他捐赠的5000美元种下的5万棵树苗，已经长成茂密森林。 秋日斜阳漫洒，杨树、松树、柏树层层铺展，最高的已有20米。林地里立着一座花岗岩石碑——上面刻着“治沙英雄 植树楷模”，落款为“美国赛·考斯基先生为全国劳模殷玉珍敬题”。赛考斯拿起绿色染料笔，弯腰在碑角写下“S”，画了一棵小树，树下连着一颗心，再写下“YIN”。阳光落在绿色字迹上，S与YIN之间，一颗心托着一棵树，跨越时光的情谊凝聚在花岗岩上。 随后，殷玉珍牵着赛考斯的手，径直走向一棵杨树——树干粗壮，10多米高。当殷玉珍告诉赛考斯，这就是他们26年前一起种下的那棵树时，赛考斯惊讶地喊出声：“这棵树？哇！”当年老照片里，这棵树苗只有1米多高，手指粗细。如今两人一同环抱住树干，对着镜头开怀大笑，留下一张崭新的合影。 在这棵杨树附近，新树坑已经挖好。铁锹递到赛考斯手里，两人弯腰、扶苗、培土，种下一棵精挑细选的樟子松苗。 “樟子松，长子孙嘛。”殷玉珍说。 “我在内蒙古毛乌素种下了一棵友谊树。”赛考斯说。 时隔26年，树在更迭，友谊在延续。 ▲ 8月24日，赛考斯和殷玉珍给新种下的树苗浇水。（连振 摄） 临近黄昏，殷玉珍带赛考斯爬上“欢喜梁”。落日余晖中，风从万亩林海吹来。 俯瞰整片林场，赛考斯想到明天即将离开，瞬间落泪。殷玉珍也哭了，转而又笑了：“我们现在找到了，可以经常视频。我学英语，你学中文，我们好交流。” 此刻，那道沙梁装满了跨越山海的欢喜。 “这是一座21世纪的城市，但却像是22世纪的城市” 当年，殷玉珍要在沙漠里种树的行为让赛考斯直呼“不可能”。现如今，抵达中国后的短短4天时间里，他又见到了很多“不可能”。 23日傍晚抵达鄂尔多斯市后，赛考斯便和殷玉珍一同参观城市夜景。乌兰木伦湖畔，当地居民的消夏活动正热闹上演。喷泉水柱随着音乐的节奏高低起伏，多彩的激光束也不断变换光影，照向辽阔的夜空。 赛考斯被眼前的夜景深深震撼，感叹说：“这是一座21世纪的城市，但看上去却像是22世纪的城市，简直太美了，我甚至想不出别的词来形容，惊艳、现象级的、美丽、壮丽……我词穷了。” 这并非赛考斯第一次来到鄂尔多斯市康巴什区。他说：“26年前，我去殷玉珍家时途经这里，当时这里还是一座小小的村镇。现在的变化真是翻天覆地，环境如此宜人，我甚至想在这里建一所房子。” 来到殷玉珍位于毛乌素沙地腹地的沙海之家，赛考斯就被她的新房子惊呆。 “你的房子，从沙子里那间只能睡人的屋子，变成了现在这样？”他沉默良久，感慨地说：“这房子的每一厘米都是你应得的。” ▲ 殷玉珍家的二层小楼（安路蒙 摄） 赛考斯的震惊并非没有缘由。殷玉珍在毛乌素沙地里的第一处居所，是一个半截埋在沙中、面积不足四平方米的“地窨子”。2000年赛考斯来到毛乌素沙地时，殷玉珍虽然已经搬去砖瓦房居住，可当时她正好在地窨子里取东西，听说捐钱的美国人来了，便急急忙忙往外走。这就是赛考斯第一次见到殷玉珍的场景——“她就那样从沙地的一个洞里钻出来”。 而如今出现在赛考斯眼前的这套房子是一幢灰白色的二层小楼。当今中国城市小康家庭的生活要件，在这座位于毛乌素沙地深处的小楼里几乎一样不少。 在殷玉珍家旁边的乌审旗治沙实践展示馆，赛考斯看到毛乌素沙地治沙人的群像。他了解到，治理这片沙地的不只有殷玉珍一人，助力治沙事业也不只有他自己。在这里，他认识了更多像殷玉珍一样的治沙人，也了解到中国政府为防治荒漠化付出的诸多努力，还得知殷玉珍是这片土地上的第二代治沙人。 “我看到很多像殷玉珍的治沙‘战士’，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就是让地球更美好。”赛考斯说。 除了眼前的景象，更让赛考斯深受触动的，是这些年来中国人观念发生的变化。 “我依旧记得20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她，当时我想给她个拥抱，我伸出胳膊，她就那样（直挺挺）站着，（当时的）中国女性在公众场合不拥抱男人，尤其是外国男人。”他回忆说。 23日，在鄂尔多斯伊金霍洛国际机场，赛考斯本想把手里的鲜花送给殷玉珍。但殷玉珍往前跨了一步，主动拥抱了赛考斯。她双手紧紧拥抱着这位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