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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代机器人创业者,揭穿当下具身智能“假商业化”
2026-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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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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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公司死了,教训还活着。 「一手判断」栏目,是虎嗅访谈 AI 从业者,给出的一线独家见解,首发于小程序“虎嗅嗅”的“AI 100” 本期受访者:孙鹏飞|臻效智能 CEO、清华 AIRIC 工业智能专家 近期,在世界机器人大会热闹谢幕下,一场关于“真订单”的业内清算,也正在开始。 内行都在交流同一个问题:这些机器人的订单里,到底多少是真的? 这个问题,孙鹏飞十二年前就回答过。用的是 一家公司的死亡。 十二年前,他把一家机器人公司开死了 2013年,二十出头的孙鹏飞开始做人形机器人——只比优必选晚一年。 那个年代的人形机器人是什么样子? 17个自由度,程序提前编好,能按固定动作走两步。这已经是当时最好的本体。 他们的打法,今天听起来依然耳熟:对标优必选,研发更强的本体。 第一代产品做出来,定价3000块, 他们拿着它融到了400万。 然后,现实来了。定位是儿童陪伴,但“孩子玩不到半个小时就腻了”。 团队没有放弃,做了第二代:把手机和机器人的系统打通,机器人加了摄像头,能视频通话——这是国内首创。定价提到四五千。 结果是,“绝大多数家庭无法接受”。 2015年,他们转向当时火起来的商用服务机器人, 把已有技术重新包装成商业故事,又融了1600万。 再往后,是每一轮周期里都一样的结局:PMF始终没有出现,资本冷下来,钱不再进来。 他们的公司没有活下来。 “我们当时的商业逻辑,仅仅停留在‘有人在做,所以我们也能做’。” 十多年后复盘,孙鹏飞说最大的教训是顺序错了:不是先看别人做了什么,再用技术降本提效。 而是先看行业和客户的需求,再决定技术值不值得做。 “年轻时我总想先把东西做出来,现在我更关注这件事到底值不值得做。” 退潮的第一个信号,藏在客户现场 今天的行业,技术在天上,订单在纸上,融资在账上。 什么时候可能会退潮? 多数人盯着融资。但孙鹏飞完整经历过上一轮周期。他的答案有点反常识: 融资断档不是退潮的起点,而是商业化失速之后的结果。 真正的退潮,按这个顺序发生: 最先出问题的是客户侧:POC结束后没有复购;一个标杆客户始终扩不到同类客户;机器人被摆进了现场,开机时间和作业时间却少得可怜。 然后,公司开始频繁更换场景,用同一套技术讲不同的故事。——这一幕,今天是不是很眼熟? 再往后,投资人才发现商业化迟迟没有进展,下一轮融资变难;媒体转向下一个热点;核心人才和供应链陆续离开。行业进入更长的收缩期。 也就是说,当行业在公共叙事里依然热闹的时候,商业化可能已经开始冷却了。 融资起伏只是新闻。 订单能否复制,才是根本。 B端的“假PMF”:5个标杆项目,谁都能拿 现在的行业不缺订单新闻。千台订单、亿元合同、战略合作、联合实验室,几乎每天一条。 孙鹏飞提了一个概念:“5个标杆项目”。 5不是精确数字,而是一个典型状态——创始人的行业关系、投资人的产业资源、地方政府的示范项目、股东或关联方的采购,加在一起—— 一家B端创业公司完成从0到1并不难,甚至每年都能拿到几个项目。 这些项目当然有价值:验证技术、锻炼团队、带来第一批收入。 但它们未必验证市场。 怎么识别“假PMF”? 他的方法是依次追问四个问题,一个比一个扎心: 第一,订单从哪里来? 靠已有资源拿到的首单,要和陌生客户订单分开记。关系能带你到1,带不到10。 第二,到底谁在付钱? 政府专项、企业创新预算,都能让一个项目“发生”。 但真正使用产品的业务部门,愿不愿意拿自己的预算持续采购,是另一回事。 第三,客户对验收较真吗? 真正花自己钱的客户,一定会追问效果、稳定性和责任边界:出了问题谁负责?承诺的效率实现了吗?要几个人长期驻场? 如果验收只是走流程,往往说明经济责任根本不在使用者身上。 第四,一个试点能不能扩成连续订单? 一台机器人进入一个工位,不等于进入了一座工厂。 关键是:同一款产品能不能扩点或进入更多同类客户。 跨不过10到N,标杆越多,有时只意味着定制项目越多。 “客户是真的,合同也可能是真的,但它所代表的商业化,未必是真的。” 还有一条更少有人提的甲方逻辑: ToB产品一旦进了现场,服务周期是几年甚至十几年。核心团队不稳定、公司现金流紧张,都会折算成甲方心里的风险分。 在ToB市场里,“活得足够久”本身就是信用。 世界模型这么热,“大脑”公司会剩几家? 话题落到今年最热的词:世界模型。 孙鹏飞讲了一个现象——一些具身研究团队现在的做法,朴素得有点扫兴: 在市场上分别买来通用本体和通用模型,回来分别在一些垂直场景里做训练。 这恰恰说明一件事: 通用“大脑”和行业落地,正在分成两层。 而他对独立机器人“大脑”公司的长期商业空间,也持谨慎态度。 原因有两个。 第一,通用模型的门槛太高了。 想用一个模型解决全部场景,难的不只是算法,更是数据——所有场景的数据,谁也喂不齐。 第二,中国制造业的链主,从来都倾向于把关键能力收回自己手里。 从手机到智能汽车,整机厂只要规模和利润允许,一定会逐步自研关键软件和控制能力。 机器人本体公司,大概率会走同一条路。 所以他判断,未来会是一个两层结构: 少数一两家通用“大脑”公司,提供基础能力; 更多的行业公司,采购通用或定制的本体和模型 ,再叠加自己的行业数据、工艺知识和交付团队, 做成面向具体场景的软硬一体方案。 钱会沉在哪一层?他的答案是后者。 后者未必拥有最通用的模型,却可能拿走大部分行业服务的价值—— 因为通用模型公司不可能给每个工厂、每个实验室、每个园区都配上足够懂行业的人,而B端的收入,最终来自场景开发、系统集成、交付、运维和持续优化。 这也解释了那句流传很广的判断: “软饭硬吃。” 在中国工业市场,纯软件很难单独卖出高价,软件的钱要放进硬件里、放进持续的服务里收。 机器人公司未来赚的,不一定是本体的钱,也不一定是模型授权费,更可能是软硬一体进入场景之后的长期服务费。 世界模型是不是真方向,他没有下结论。 但他确定的是:不管“大脑”长什么样、有多聪明,最后都要回答同一个问题—— 客户,为什么付钱? 工厂里没有一笔预算,叫“具身智能” 公司死掉之后,孙鹏飞换了一个位置——去做甲方。 在运营商和自动化公司体系里,他坐在桌子的另一面,采购和评估机器人公司的方案。 这段经历给了他一个具身公司很少有的视角:工业客户买的是经营指标,而不是“具身”这个名字。 一家工厂想把OEE从92%提到94%,它会一层一层往下拆:瓶颈在哪个工位?停机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良品率被哪些变量影响?改造要新增多少设备?多久收回成本? 至于最后用人形机器人、传统自动化、控制优化软件,还是干脆调整工艺流程——都只是手段。 这里有一个残酷的细节: 一条产线的效率,由最慢的瓶颈工位决定。如果机器人优化的不是瓶颈,哪怕它单点快一倍,全线节拍也一动不动。 于是行业里最常见的错位出现了: 具身公司在讲“机器人能完成什么动作”,工厂在问“它带来了什么确定的生产结果”。 中间缺的,是把动作能力变成经营收益的工程和商业能力。 “不要拿着锤子找钉子,先把客户的问题和收益边界讲清楚。” 那什么样的机器人公司,账算得通? 他不看空的,是B端非人形机器人。 理由不是它们更像“终极机器人”,恰恰相反,是它们最初更像成熟的自动化公司:选一个边界清晰的场景,解决人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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