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来》爆火，“嘲讽经济学”的胜利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深流 Flow ，作者：林之客，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牛来》火了，中国人也有了自己的“邪典电影”经典。 电影《牛来》票房持续飙升，行业预测总票房已经将近9000万。网友们玩梗，解读横飞层出不穷，影迷也很兴奋，认为“这不就是中国人自己的cult片吗！” （图片来源：网络） 熟悉世界电影史的影迷并不陌生，《牛来》在短短几日内的奇妙遭遇，20年前的一部美国电影《房间》也经历过。而《牛来》可期的商业回报，可能远超这部“邪典电影鼻祖”。 2003年，美国人演员Tommy自编自导自演的一部电影《房间》面世了。观众看完，面面相觑，皱起眉头，这是什么啊？《房间》的演员演技歇斯底里，节奏盘枝斜逸，台词更是莫名其妙！《房间》的主角是一位银行家，事业和爱情遭遇双重危机，未婚妻出轨了好朋友，最后吞枪自杀。面对人生厄运，这位银行家嘤嘤哭泣，“你背叛了我！你不是好人！你就是一只小鸡！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看似平平无奇的电影，却拍得奇形怪状，初期票房只有1900 美元，吐槽声一片，还被媒体评价为“史上最差的电影”。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大量吐槽反倒吸引了观众走进电影院，并慢慢爱上了它。《房间》走红的剧本和《牛来》极为相似： 电影里莫名其妙出现勺子，观众就在经典环节一起向荧幕丢勺子； （图片来源：网络） 人物登场和离场时，观众会一起大喊，“hello！”“bye bye！” 电影周边大受欢迎，甚至包括导演的内裤系列。 （图片来源：网络） 社交网站上，有一条关于《房间》的高赞评论写道：电影的每句台词都能产生一个新的表情包。 （图片来源：网络） 从2003年诞生后，这部电影每年还定期上映，常常爆满，并衍生了后续的电影和书籍创作，商业回报可观。15年前，一位中国影迷曾在豆瓣上分享了自己在国外观看这部电影的感受，“想象一下，上海影城一厅规模的大剧场满座，整整99分钟内欢呼口号声贯穿全剧、经典台词全场背诵、经典桥段全场转移到过道上模仿、现场一半人戴着摩托车头盔、所有观众无间断向屏幕扔橄榄球和一次性调羹的情景。此生最欢乐的观影体验，没有之一”。 《牛来》的奇遇和《房间》如出一辙。当《牛来》的角色在银幕上深情款款，观众在哈哈大笑，模仿牛叫；屏摄的电影画面产生源源不断的抽象新梗，又吸引了更多观众走进影院；网友在社交网站上进行疯狂二创；影院自制抽象物料，帮它做免费宣发；商业品牌和地方文旅下场搞抽象；连《牛来》相关的概念股也火了。 电影界对《房间》的火爆有很多研究。研究者Tom Bissell曾经看过上百遍《房间》，他认为，观众走进影院看一部极致的烂片，是想拥有一种“嘲讽的权利”。因为只有看完了电影，才能声称自己是受害者，也才有资格吐槽烂片。而去电影院和其他人一起完成这场“受难仪式”，则是其中最愉悦的环节。 吸引观众去看《牛来》的，也是类似的心理，去尝尝咸淡，就拥有了加入这场嘲讽狂欢的入场券。 《牛来》爆火后，彭博社发表了一篇报道，标题是《网络群嘲吸引大批好奇观众，一部中国电影票房飙升》 （China Film’s Sales Soar as Online Scorn Attracts Curious Viewers） ，指出观众对电影的嘲讽转化为了源源不断的消费力。这篇报道后，有中国评论者将标题里的scorn 衍生为“scornomics” （嘲讽经济学） 。 随着热度持续飙升，《牛来》的“嘲讽经济学”继续高歌猛进，可期的商业回报收益越发惊人：母子2人花5年手搓，成本16万，预测票房将近9000万，不考虑分账，预期盈利或将超过560倍。 中国观众对《牛来》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嘲讽、玩梗，出现了更多的理解。有人从中看出了一位60岁的母亲对儿子的母爱、托举和支持；还有评论说，这部电影让人想起十几年前庞麦郎的《我的滑板鞋》，《牛来》的制作公司前身是一家装修公司，导演转行电影，在干中学，手搓了一部认真但笨拙的电影。连资深电影人谭飞近日也在公开场合说，“《牛来》是一部真诚的烂片，观众尊重的不是平庸， 而是创造”。 这一切，《房间》也经历过。《房间》影迷认为，《房间》之所以让人上头，是因为它也有一种创作的真诚，一种单纯的不谙世事的烂。导演Tommy认真想拍好一部电影，自筹了6百万美元，拍了6个月，还几度更换主创。这部电影，烂是真的烂，笨是真的笨，真诚也是真的真诚，反而诞生了一种无意识的搞笑效果。 这样的电影当然不是一部好片，但Tom Bissell说，不能把它当成一部单纯的烂片，因为“它真的带给人很多欢乐”。 推动《牛来》爆火的第一批观众，也是喜欢抽象的“乐子人”。他们的在屏摄里超强感染力的笑声，又吸引了更多人去尝尝咸淡。看待《牛来》，也并不需要多么认真的电影艺术标准。研究者认为，“邪典电影”的社会心理机制，在于观影者主动选择了一部非主流的影像，通过观影，对各类社会规训进行一场想像性的反叛。观看cult片的过程以及观看后的嘲讽、解读和对话，比电影本身重要得多。当一部电影被观众选择成为cult片经典，某种程度上，它就和电影创作者无关了。 对于观众，这样的极致烂片，是一种好玩的偏门电影。对“邪典电影”的评价，不能归入电影艺术的路径，甚至也放不进大众文化的筐子，它一直作为亚文化存在。所以，把《牛来》放到普通的电影评价体系里，和其他电影做比较，其实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图片来源：网络） 《牛来》的商业回报，看似荒诞，也并不是无迹可寻。2025年，“抽象”被评为年度关键词，这一代年轻人面临着比此前的世代更沉重的压力，搞抽象成了年轻人的一种精神出口。 当cult片亚文化的反叛意识，遇到搞抽象的时代精神，再叠加短视频AI时代的病毒式传播信息……诸多因素共同构成了《牛来》背后的“嘲讽经济学”。 年轻人的情绪，在任何时候，都可以能变成一门好生意。 经济承压的时代，“嘲讽经济学”未来也不会缺乏好的商业案例。 《房间》的地铁广告上印着“你此生将会看到的最烂的电影” （图片来源：网络） 参考资料： 《为啥这么多人都爱看烂片？！为了争个吐槽权观众也很拼的啊你懂么！！》 《别笑，这将是你一生中见过的最烂电影》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深流 Flow ，作者：林之客 本内容由作者授权发布，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不代表虎嗅立场。 如对本稿件有异议或投诉，请联系 tougao@huxiu.com。 End 想涨知识 关注虎嗅视频号！ 文章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