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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智能怎么能做广告?

2026-08-12 1 阅读 约10分钟阅读 霞光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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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霞光社,作者 | 陈玉宇,系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教授、北京大学经济政策研究所所长 今天关于AI经济价值的讨论,几乎都集中在生产一侧:AI能不能发现新药、设计新材料、编写更多代码、提高工人的生产率。这个视角当然重要,但它忽略了市场经济的另一半:生产出来的东西最终由谁买、买什么、向谁买,以及这些选择是否真正提高了买的人的福利。 这另一半,有一个古老的名字:消费者主权。市场经济最核心的规范性想象之一,就是生产者最终应当服从消费者的选择——消费者用自己的购买决定,告诉经济什么值得生产。价格是选票,购买是投票,生产的方向由亿万张选票决定。 但这个漂亮的理论里,一直藏着一个被有意简化的问题:消费者有选择权,并不意味着消费者有做好选择的能力。市场给了消费者最终投票权,却从来没有保证每个消费者拥有足够的信息、判断力、时间、自我认识和自我控制,去投好这一票。消费者主权长期存在一个技术缺口。 大语言模型可能第一次系统性地填补这个缺口。一些头部AI公司已经开始探索把大模型的推荐能力与商品交易连接起来;这些商业模式远未定型。也正因为如此,现在更值得问的不是哪一种收费模式会胜出,而是一个大得多的问题: AI能不能让消费者主权第一次成为技术上的现实?Can AI make consumer sovereignty technologically real? 这篇文章围绕这个问题分四步走:消费者主权为什么过去并不充分;AI提供了什么新能力;谁将控制这种能力;这种能力最终会怎样重塑市场。 市场经济把消费者放在最终裁决者的位置上,却长期没有正视裁决者自身的能力问题。一个消费者面对现代商品世界,实际上有五重困难:不知道有什么;不知道哪个好;不知道什么适合自己;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即使知道,也未必能按照自己的长期利益行动。 经济学其实分别研究过这五件事,只是没有把它们放进"消费者主权能否真正实现"这一个问题之下。斯蒂格勒的信息经济学告诉我们,搜索是有成本的。关于质量不对称的研究告诉我们,当买方无法识别质量时,市场本身可能失灵。可信品(credence goods)文献进一步告诉我们,有些质量甚至消费之后也无法判断。行为经济学告诉我们,人并不总能按照自己的长期福利行动。而标准的消费者理论干脆假设效用函数已经在那里,消费者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把这些放在一起,可以区分两种消费者主权。一种是形式上的主权:消费者有权选择,法律和市场都不阻拦。一种是实效上的主权:消费者有能力做出与自身福利一致的选择。市场经济长期保障了前者,却只能部分地、粗糙地支持后者。市场纪律主要依靠退出——不好我就不买,不好我就换一家——但退出有效的前提,是消费者能够识别什么不好、知道替代品在哪里、并且真的换得动。 大语言模型的特殊之处在于:它可能同时进入上述所有缺口。这才是真正不寻常的地方。 标准的消费者理论写得极其简洁:给定预算,最大化效用。这个写法免费赠送了三样极其昂贵的东西:消费者知道自己的效用函数;消费者知道商品的属性;消费者能够求解这个问题。现实中三件事都不免费。经济学把"做选择"写成一个瞬间完成的最大化问题;现实中的消费者却要花大量时间、犯大量错误,才能知道约束集里有什么、自己的效用函数是什么、什么选择真正接近最优。 所以,选择也是一种需要生产的服务。生产商品需要技术,生产一个好的消费决定,同样需要技术。过去这个行业非常原始:朋友的建议、销售员、测评、消费者杂志、论坛、搜索引擎、理财顾问——基本是家庭手工业,加上零星的专业服务。 互联网大幅降低了其中一环的成本:搜索。今天消费者真正的瓶颈,越来越不是找不到信息,而是解释成本、验证成本、比较成本,以及认识自己的成本。大语言模型相对于搜索引擎的真正增量,正在这里:互联网让信息更便宜,大模型让判断更便宜。当然,可信的判断仍然稀缺——更准确地说,大模型改变的是判断的生产成本和配置方式。一个消费者本来以为买电脑最重要的是处理器性能,一轮对话之后发现自己真正需要的是续航、重量和稳定性:这不是多给了他一条信息,而是替他完成了一段过去昂贵的判断生产。 不过,先不要急着乐观。同一种技术首先会强化消费者主权的老对手。 自由市场理论强调消费者主权;批评者从加尔布雷斯开始就反驳说,现代企业和广告并不是被动满足需求,它们也在制造需求。不必展开这段思想史,只需要承认一个事实:几十年来,说服技术一直在向生产者一侧单向积累。市场的一边,是组织化、专业化、数据化的说服工业——市场研究、广告测试、定价算法、话术优化;另一边,是独自面对这一切的个人。 AI会先把这个不对称推向极端。传统说服有一个百年权衡:广告可以规模化,却不够个性化;销售员可以高度个性化,却无法规模化。生成式AI第一次消除了这个权衡:大规模的说服,加上逐人的定制,而且在对话中不断学习——消费者说"太贵了",它知道价格是阻力;说"我怕麻烦",它知道便利更重要。传统精准广告回答的是"谁更可能买",AI进一步回答"什么理由最容易让这个人买"。卖方AI将是历史上最强的销售员。 这种力量的大小,因市场而异。在可信品市场最大——医疗、教育、金融、保险,消费者买过之后也难以纠错;在汽车、住房这类低频大额商品上,单次影响很高;在高频日常品上,AI帮助形成的第一次选择会变成默认,再变成习惯。 但真正的新东西不是"说服更强了"。真正的新东西是:历史上第一次,同等量级的技术也可以被消费者一方拥有。所以AI未必是让加尔布雷斯赢过弗里德曼,它可能创造一种过去不存在的格局:工业化的说服,对上工业化的消费者判断。 同一种技术站到消费者一边,能做三件事:让消费者更懂市场,更懂自己,并且更能按照自己真正的长期利益行动。 更懂市场。现代消费的问题早已不是信息太少,而是信息太多:参数、测评、广告、评论、网红推荐铺天盖地,真正稀缺的是判断——什么是真的,什么重要,什么和我有关。AI可以大幅降低这种解释与验证的成本。 更懂自己。经济学喜欢讲显示偏好:不要问消费者喜欢什么,看他实际选择了什么。但一个消费者自己,很少认真分析过自己过去五年的显示偏好。AI可以。它可能发现:你嘴上说最看重性能,但真正持续使用的设备都是轻便的;你每次促销都说想买,但这类商品最后大多闲置;你声称非常重视某个功能,但历史记录显示你几乎从不使用它。AI可以把一个人在时间上分散的显示偏好,第一次系统地反馈给本人。消费者第一次可能拥有一个专门研究自己的经济学家。"帮助消费者认识自己的效用函数"不是漂亮话,它有扎实的经济学基础——而这恰恰是标准理论直接假设掉的那一层。 更能管住自己。行为经济学几十年的工作证明,人有现时偏好、自我控制问题和对默认选项的依赖。过去我们对此的技术回应非常零散:自动储蓄、养老金默认加入、戒烟承诺、消费限额、冷静期。大模型可能成为一种通用的承诺装置:它知道过去的自己定过什么目标,看得见现在的自己正在做什么,还能预测未来的自己会不会后悔。行为经济学证明消费者有时需要保护自己免受自己的影响;AI第一次可能让这种保护成为一种实时、个性化、普遍可及的服务。这里的立场值得说清楚:消费者有偏差,不意味着应该把选择权交给政府或企业,而可能意味着应该给消费者更好的工具。这是把行为经济学嵌入消费者主权,而不是用它否定消费者主权。 这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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