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气候学家罗京佳：超强厄尔尼诺或在今年秋冬达到峰值，明年高温热浪强度升级

图片来源：界面新闻 界面新闻记者 | 张旭 界面新闻编辑 | 刘海川 一场或将加剧全球极端天气的历史性超强厄尔尼诺事件正在逼近。 国家气候中心最新监测显示，赤道中东太平洋于5月达到厄尔尼诺状态的标准，且6月赤道中东太平洋海温持续增暖，7月开始已经进入强厄尔尼诺事件的监测行列，发生超强厄尔尼诺事件的概率在增大。预计本次事件至少持续到明年春季，整体持续时间接近历史上厄尔尼诺事件的平均长度——10至11个月。 国际顶尖学术期刊《自然》旗下的新闻分支Nature News称，本轮厄尔尼诺有可能成为150年来最强的一次。倘若预测的极端情况成真，叠加人为气候变化带来的升温效应，2027年很有可能成为有记录以来最热年份。 回望历史，全球公认的“超强厄尔尼诺”有3次：1982/1983年、1997/1998年和2015/2016年。每一次超强厄尔尼诺事件都会引发区域性干旱和洪涝等极端天气。 国家海洋环境预报中心此前综合海洋监测、大气环流及多模式预测结果研判，今年秋冬季将形成一次超强厄尔尼诺事件，可能超越1997/1998年。 对此，界面新闻专访南京信息工程大学气候学教授罗京佳。罗京佳认为，本轮厄尔尼诺发展为超强厄尔尼诺可信度较高，并将在今年秋冬达到成熟期。但能否刷新历史纪录，仍需继续观测。 影响层面，罗京佳强调，超强厄尔尼诺带来的影响并非“翻倍”那么简单，极端天气发生概率和影响范围都在明显增加——全球平均气温进一步升高、极端高温与暴雨事件更频繁、海洋热浪与珊瑚白化风险上升。 聚焦我国，今年秋冬南方降水偏多概率增加；全国大部气温偏高概率较大；明年夏季高温热浪强度更强、范围更广等。 面对超强厄尔尼诺的到来，罗京佳认为，未来应重点提升气候预测能力、加强多部门协同、完善极端天气风险预警体系，并提高城市基础设施与农业生产的“气候韧性”。 以下是界面新闻与罗京佳教授的对话： 读懂厄尔尼诺的形成与界定 界面新闻： 请您用通俗的语言科普一下，厄尔尼诺现象到底是什么？它和常规海洋气候波动有哪些本质区别？ 罗京佳： 简单来说，厄尔尼诺就是赤道中东太平洋海水异常持续变暖的一种气候现象，它不是某一天突然出现，而是整个海洋和大气共同发生了“状态切换”。 正常情况下，东风不断把表层暖水吹向西太平洋，因此西太平洋水温较高，而南美洲附近东太平洋则不断有冷海水上翻，海温相对较低。一旦信风减弱，原本堆积在西太平洋的大量暖水便向东扩散，中东太平洋海温明显升高。同时，大气环流也随之调整，进一步削弱信风，这又促进更多暖水东移，形成海洋—大气正反馈，厄尔尼诺便逐渐形成并发展。 它与普通海洋波动最大的区别在于：普通海温变化往往局限于局部海域、持续时间较短；而厄尔尼诺属于ENSO系统的一部分，涉及整个热带太平洋海气耦合系统，其影响能够持续近一年甚至更长，并通过大气遥相关影响全球天气和气候。 界面新闻： 气象监测中判定厄尔尼诺、强厄尔尼诺、超强厄尔尼诺的核心量化标准是什么？ 罗京佳： 主要对特定区域海温指数（区域平均的海温距平）进行监测，当指数3个月滑动平均的绝对值达到或超过0.5ºC且持续至少5个月，则判定为一次厄尔尼诺事件。根据国家标准，厄尔尼诺事件强度，是以事件在峰值达到或超过0.5°C但小于1.3ºC定义为弱事件，达到或超过1.3ºC但小于2.0ºC定义为中等事件，达到或超过2.0ºC定义为强事件，达到或超过2.5ºC定义为超强事件。 界面新闻： 大众常将厄尔尼诺与拉尼娜混淆，二者是完全对立的气候现象吗？能否简单说明二者的交替规律，以及对气候影响的核心差异？ 罗京佳： 可以理解为同一个气候系统的两个不同阶段，但并不是简单意义上的“此消彼长”。二者都属于ENSO循环的一部分，通常每2—7年发生一次，但并不存在固定交替规律。有时厄尔尼诺结束后很快转入拉尼娜，有时会经历较长时间的ENSO中性状态，也可能连续发生2-3次拉尼娜或连续发生2次厄尔尼诺。 每一次厄尔尼诺事件在其演变、空间分布和影响方面都具有独特性。厄尔尼诺通常致使南美洲南部部分地区、美国南部、非洲之角和中亚部分地区的降雨增加，而中美洲、南美洲北部、加勒比地区、澳大利亚、印度尼西亚和南亚部分地区则出现更干燥的条件。拉尼娜则大体相反。 何以是“150年最强”？ 界面新闻： 目前国内外模型均预测本次厄尔尼诺或成150年最强，从您的专业研判来看，这个预测的可信度如何？和公众印象最深的1997/1998年、2015/2016年那两次超强厄尔尼诺相比，这次的“强”强在哪里，又有什么不同？ 罗京佳： 目前可信度较高的是：将发展成为强厄尔尼诺，并且在秋冬达到成熟期。但对于是否刷新历史纪录，仍需继续观测。 与1997年和2015年相比，本轮事件温跃层增暖分布更加均匀，整个赤道太平洋的暖水储备更加连续，而不是局限于部分区域。 另外 即使ENSO本身的强度接近1997或2015，由于全球背景已经更暖，因此其对全球平均气温的推动作用可能更加明显。 界面新闻： 厄尔尼诺本身是周期性自然气候现象，“150年最强”这个判断，具体是看哪些指标得出的？全球变暖是否在其中起到了叠加放大作用？ 罗京佳： 今年有可能发展成为观测记录中最强之一，但最终是否刷新历史纪录仍需继续观测。判断的主要依据包括：赤道中东太平洋海温快速升高、次表层暖水储量异常充足、强海气耦合迅速建立、多个国际预测中心模式高度一致预测秋冬继续增强。 全球变暖不是本次厄尔尼诺发生的直接原因。但可能会提高整个海洋背景温度，并使一次强厄尔尼诺期间释放更多热量，放大高温、暴雨等极端事件发生概率。 界面新闻： 上述您提到的，本次厄尔尼诺将在秋冬季节达到成熟期，能否具体解释一下？ 罗京佳： 历史统计显示，大多数厄尔尼诺持续约9—12个月，平均约10—11个月。ENSO典型演变规律是在春季形成、夏季快速发展、秋冬达到峰值、次年春季开始衰减。目前多数模式仍预测今年秋冬仍有进一步增强空间，但增强速度可能逐渐放缓，并进入成熟阶段。 极端天气发生概率和影响范围明显增加 界面新闻 ：整体来看，超强厄尔尼诺相较于普通厄尔尼诺，对全球气候、极端天气的影响会出现哪些量级升级？是否会显著推高全球平均气温、加剧全球极端天气频发？ 罗京佳： 总体来说，影响不是简单“翻倍”，而是发生概率和影响范围明显增加。主要表现为：全球平均气温进一步升高；极端高温出现概率增加；干旱和暴雨事件更加频繁；海洋热浪增加；珊瑚白化风险提高；森林火灾风险增加等。 需要强调的是，厄尔尼诺会推高全球平均气温，但不会导致全球所有地方都更热、更干或更多雨，而是改变全球大气环流，从而改变不同地区发生极端事件的概率。 界面新闻： 聚焦我国，今年秋冬、明年春季，本轮超强厄尔尼诺将带来哪些具体气候影响？在气温、降水、寒潮、台风活动等方面会出现哪些异常特征？ 罗京佳： 根据我国历史统计规律，今年秋冬，南方降水偏多概率增加，尤其江南、华南需防范阶段性强降雨；全国大部气温偏高概率较大。明年春夏， 降水偏多范围大，长江流域 等地洪涝风险较普通年份偏高； 夏季高温热浪强度更强、范围更广 ；华北东北等粮食主产区需关注阶段性强降雨；西北部分地区可能出现高温少雨。 关于台风，厄尔尼诺会改变台风生成位置、路径和登陆分布， 但不能简单概括为“台风更多”或“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