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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首个AI律所出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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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新闻周刊记者:李沁桦 发于2026.8.10总第1247期《中国新闻周刊》杂志 “准备好追回你的钱了吗?”这是律所的唯一标语。 聊了不到一个小时,律所Garfield AI的创始人菲利普·杨(Phillip Young)略带歉意地对《中国新闻周刊》说,他要去开会了。最近的日程太紧张了,律所网站的访问量激增了1000%。 最近,Garfield AI收到了来自世界各地用户的注册申请。这一切源于2...
中国新闻周刊
Garfield
中国新闻周刊记者
李沁桦
发于2026
10总第1247期
准备好追回你的钱了吗
这是律所的唯一标语
聊了不到一个小时
律所Garfield
2026-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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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新经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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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新闻周刊记者:李沁桦 发于2026.8.10总第1247期《中国新闻周刊》杂志 “准备好追回你的钱了吗?”这是律所的唯一标语。 聊了不到一个小时,律所Garfield AI的创始人菲利普·杨(Phillip Young)略带歉意地对《中国新闻周刊》说,他要去开会了。最近的日程太紧张了,律所网站的访问量激增了1000%。 最近,Garfield AI收到了来自世界各地用户的注册申请。这一切源于2026年5月14日,伦敦旺兹沃思县法院一场标的只有几千英镑的小额诉讼开庭,Garfield AI的当事人胜诉。 英国每年有数千起这样的小额债权纠纷案件,往常少有人关注。但这个案件受到了《金融时报》《卫报》等媒体的报道:从起诉状、证人陈述到证据整理,全部由AI律所完成,这是“全球首个AI律所参与并获胜的庭审案件”。 Garfield AI是英国律师监管局(SRA)正式授权、全球首家以AI为核心提供受监管法律服务的律所。不过,这并不是一个“AI打赢官司”或“AI将取代律师”的故事。 150页对5页 开庭那天,塔米(Tamires Camal Taquidir)把她和Garfield AI一起整理的证据摆上了法庭:150页厚厚一沓,包括WhatsApp聊天记录、银行流水、发票以及各类表格文件,从她和对方的第一次聊天,一路铺陈到最后一次不欢而散的邮件。此前AI指导她,法官只会在开庭那天看证据,最好的方式就是把从头到尾发生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解释清楚。而对面的被告,由人类律师带着人工整理的数据,只提交了5页证据。 “他到底想做什么?”塔米向《中国新闻周刊》回忆,她更紧张了,准备得越充分,越怀疑对方深不可测,“我在想,这家伙会不会藏着什么撒手锏”。 塔米为酒店餐饮业提供咨询,过去一年里,她挂靠在一位相熟朋友的机构名下工作。出于信任,双方只有口头协议。合作结束时,对方却不肯支付最后两个月的工资,共计5000英镑。“最难受的不是钱,而是那种被人占了便宜的感觉。他大概觉得,我不会去较真。”她回忆。 她找了律师好友求助。朋友的回答很坦诚,走传统律师流程,可不便宜。 在塔米的案子中,她需要付给法院455英镑的立案费和345英镑的听证费。而传统路径下,律师费用为1500至3000英镑。也就是说,案子走上庭审的费用很可能就占了塔米想追回金额的一半甚至更多。 律师好友随后推荐了Garfield AI,后者宣称“最高能追讨一万英镑欠款”,但不需要昂贵的律师费。2025年7月,塔米第一次登录Garfield AI。系统像做问卷一样一步步问她:追讨的发票有哪些?和对方达成了什么协议?哪些是口头约定,哪些有邮件为证? 这个阶段,她无须给Garfield AI支付任何费用,“我不需要在不知道能不能拿回钱之前,就先投入一大笔钱”。更重要的是,AI从不厌倦。“当我不得不把同一件事问两遍,或者问‘抱歉,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我从未感到难堪。” 接下来的流程按部就班。2025年11月,塔米向法庭提交诉状。法院通知开庭日期定在2026年5月。到这时,塔米前后累计向Garfield AI支付了400英镑,单个文书最便宜的只需要7英镑,最贵的也没有超过100英镑。 英国法庭规定,只有人类律师才可以出庭辩护。由于英语并非自己的母语,为了避免露怯,塔米聘请了律师李楠轩(Dominic Li)代为出席。李楠轩向《中国新闻周刊》回忆,他收到的是一份150到200页的PDF卷宗,由Garfield AI通过邮件发来。AI制作的卷宗出乎预期地专业,文件本身没有什么错误,尤其是最重要的证人证言,制作得非常翔实。传统意义上,这是一项相当烦琐和复杂的工作,必须与证人坐下来沟通多次,再根据采访笔录或证词撰写证人证言。 唯一的插曲是利息的计算出现了一些失误。如果这笔欠款官司胜诉,而这笔钱的逾期时间是18个月前,原告有权获得从拖欠节点计算的利息。AI起初并没有算准利息,李楠轩回复邮件让对方修改,“有点像让ChatGPT纠正自己的错误”。 后续的庭审流程由李楠轩接管。在交叉盘问和结案陈词环节,需要现场消化证人刚说出口的证词并进行即兴总结,AI无法预测庭审会发生什么,尚难胜任。 交叉盘问进行到关键节点时,法官问道:“所以你认为原告会免费做这件事,而且这就是你们达成的协议?”被告回答是的。“如果在纸面上看这句话,你会认为这只是对案情的确认,没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但当你真正身处现场,亲耳听到法官提出这个问题时,感受法官的语调、停顿、措辞的微妙变化,你能分明听到其中的潜台词:这真的是事实吗?”李楠轩解释。 某种程度上,律师的工作就是捕捉这种弦外之音。李楠轩认为,AI可以完成可预测、可重复的工作,但它无法听出法官语气里的疑虑,然后随机应变用另一种方式重新表述论点。“即使我们拥有一个可以帮我们进行庭审的即时AI系统,但AI无法感知,它无法看到对方证人脸上的紧张,无法根据法官的身体语言判断自己的策略是否奏效。从本质上来说,这是纯粹的现场说服艺术,是AI系统目前无法做到的。” “由可靠的人类控制” Garfield AI的故事,与通常的创业神话不同,在创始人菲利普和技术合伙人丹尼尔·朗(Daniel Long)口中,十分朴素。 《中国新闻周刊》视频采访菲利普时,对方一头白发,穿着粉红色T恤,戴着科技极客常见的黑框眼镜。尽管菲利普回答问题的方式,带着25年律师执业生涯留下的痕迹——几乎不停顿,每一句都像是先打好了腹稿,先给一个总括性的判断,再逐条展开。但聊到代码和创业时,他的蓝色眼珠亮得多。 法律人的习惯也渗进了菲利普写的代码里。他会像写法律文书一样,给代码段落编号。丹尼尔经常要做的一件事,就是把这些“案例法风格”而非脚本风格写成的代码行删掉,重新写过。 大学毕业后,菲利普在全球顶级律所之一贝克·麦坚时(Baker McKenzie)待了八年,随后在自己参与创立的伦敦精品诉讼仲裁所CYK做了13年合伙人。2021年,菲利普入选Legal 500名人堂。 新冠疫情过后,他发现自己花在屏幕前盯着别人看的时间实在太多了,“远程办公固然美好,但比起面对面交流,它缺乏互动性”。他停了下来,用了三个月时间,和家人一起横穿美国。就是在那趟公路旅行途中,ChatGPT-3.5发布了。 几个月后,OpenAI发布了ChatGPT-4模型,将文字输入限制提升至2.5万字,该模型还通过了律师资格模拟考试,分数超过90%的人类考生,并有研究表明其通过了图灵测试。菲利普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巨大的能力飞跃,“我感觉自己像19世纪的磨坊主人,站在河边享受自己的小生意,然后看到斯蒂芬孙的‘火箭号’蒸汽机车在轨道上飞过,我想,那就是未来”。 但真正推动他行动的,是一个更日常的问题。菲利普对每一个前来采访的媒体讲述着同一个故事:他的妹夫安迪是个水管工,经常面临被拖欠报酬的困境。被拖欠的金额往往只有几千英镑,如果按照传统的法律途径,仅雇佣律师一项就可能占据索赔金额的一大半,更不用提令人生畏的冗长表格和动辄一年起步的诉讼时长。“英国的小额诉讼程序在设计上是为了简化、高效、快捷,实际上事与愿违。”菲利普感叹。 一方面,像安迪这样的个人或小企业主无法负担高昂的律师费。另一方面,对律师而言,这些案子也不值得投入时间——标的额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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