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世界第一，为何没有批量阵亡？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地球知识局 ，作者：绯红之猪，制图：桐，校对：朝乾，编辑：Alicia，题图来自：AI生成 今年1月到6月，全日本范围共有5346家企业破产倒闭，突破了11年以来的新高。 企业破产数量和负债总额都创下了近年的新高 （图：东京商工Research）▼ 日企倒闭潮主要归因为日元疲软、物价飙涨以及劳动力短缺。当然日美关税、中日关系恶化，以及近几年中国对日本两用物项的管控，导致重要原料进口受阻等因素，也被广泛讨论。 破产的这五千家企业里，近9成是员工不满10人的小微企业，负债额不足1亿日元的企业占比将近8成。这就意味着这一大波破产潮里，倒下的绝大多数都是中小企业。 21世纪以来，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企业破产▼ 所以 ，日本那些长期在细分领域赚大钱的中小企业是不是正在批量倒下？日本的“隐形冠军”正在被中国批量取代么？ 在有些领域 （中低端、成熟制程） 确实存在，但就总体而言，日本隐形冠军们还相当强韧，形势绝非一朝一夕可变。 这里就要着重说下日本中小企业的精华——被称为“利基企业”的百强隐形冠军。 小而强的利基企业 所谓“利基 （Niche） ”是个法语词，利基市场也可以称作缝隙市场或者小众市场。简单说，就是指那些市场规模不大、暂时未被大企业所涉足的极细分市场。 专注于搞细分小众市场的企业便是利基企业，虽然市场规模不大，但要是能做到全球前列或是占领较大份额，营收也是相当可观的。 在日本评选的“全球利基企业100强”中，主要标准有四条：收益性、战略性、竞争优势与国际性。 而更微观的标准还包括利润率不能低于10%，以及员工人均销售额、企业在供应链的战略地位、海外市场占全部销售的比例，等等。 日本经产省2020年选出的 “日本全球利基企业100强”中，获奖的一共有113家。 这些企业所涉及的领域包括机械制造 （61家） 、材料化学领域 （24家） 、电气电子领域 （20家） 、消费品及其他 （8家） 。可以说，这113家企业就是日本“隐形冠军”。 其中机械制造是隐形冠军的绝对支柱，相比之下比较容易受到中国两用物项管制“卡脖子”的主要是少数的军工相关企业。 这113家企业的特点是“三高”：全球市场份额占比高 （平均43.4%） 、营业利润率高 （平均12.7%） 、海外市场销售占比高 （平均45.0%） 。 了解制造业的人肯定知道，能取得这“三高”成绩的中小企业，肯定在其细分领域具备相当强的实力。 这113家企业还有一个特点，“登味儿”含量相当高——平均成立年限为66年，成立不满10年的企业只有不到5%，属于是超长线运营了。 比如成立于1953年的富国，做的是汽车、高铁、飞机的雨刮片。一家企业就占据全球OEM雨刮片市场近40%的份额。小小的雨刮片看似是根不起眼的橡胶条，但背后的橡胶配方、表面涂层处理、对玻璃车窗的贴合度，其实都有大学问。 百强名单里，还有成立于1936年的福井制作所，到现在也只有202名员工，但在大型LNG （液化天然气） 运输船安全阀领域，市场占有率高达90%。在LNG运输船诞生以来的这50多年里，有超过600条船上装载着福井家的安全阀。 小企业，大能量 这113家企业中，刨去37家大企业，剩下的中小企业虽然知名度不高，却真都有几把刷子。比如1923年成立的小森，主要是做商业胶印机、货币及证券印刷机这类产品的。 小森家特别强的，就是“印钞机”。过去几十年里，小森的印钞机卖到了全世界36个国家和地区，包括日元、英镑、欧元、美元在内全球100多种货币，都是小森的机器印出来的。 还有家叫哈德洛克 （Hard Lock） 的企业，是做防松螺母的。前几年不少营销号写什么中国高铁被日本一家做螺母的小企业卡了脖子，说的就是这家。 很多机械设备一旦螺母松动，就很危险，因此需要那种拧上就不会松脱的螺母。哈德洛克的创始人若林克彦在1974年搞出了一种防松螺母，采用了一种特殊的偏心设计，成功解决了松脱的问题。 哈德洛克规模不大，员工也就不到一百人，但几十年来，它家的防松螺母被广泛应用在高铁、桥梁、建筑上，如日本高铁、东京晴空塔、明石海峡大桥等。 中国中车过去也用过哈德洛克的防松螺母，但完全没到卡脖子的程度。现在中国高铁上的防松螺丝已经国产化了，如唐氏螺纹螺丝。 类似小森和哈德洛克这样的“隐形冠军”，在这个名单里还有很多很多。 日本能够诞生这么多的隐形冠军，部分原因还可以被归结为一种叫做“下包制”的机制：大企业掌握市场和订单，将相当大一部分业务向中小企业分包，形成了一种长期而稳定的合作关系。 这种长期合作关系究竟有多久呢？长的可达几十年乃至几代人的时间。在这种稳定合作关系下，中小企业可以踏实放心在细分领域搞研发，不太需要考虑开拓市场 （订单有大企业保证） 。 出海才能生存 既然日本有一大批这么小而强的“隐形冠军”，那为啥去年还会出现破产潮呢？其实这两件事并不矛盾。 开头我提到，这几年日本大批中小企业破产，主要得归咎于物价 （包括能源） 上涨、通货膨胀、劳动力短缺造成的资金周转困难。 相比之下，隐形冠军们凭借在细分领域的绝对优势实现了极强的吸金能力，换句话说就是，人效能对抗不利的大环境。 除了能挣钱以外，日本的隐形冠军还极度重视海外市场，而且不拘泥于单一的海外市场，主打一个雨露均沾。这就避免了一个日企容易犯的毛病——加拉帕戈斯化。 为了研究这个事儿，我看了一本由日本半导体专家汤之上隆写的《失去的制造业：日本制造业的败北》，里面就剖析了这个日企的特殊现象。 就是说，日本企业只关注孤立的日本市场，丧失了海外市场的适应性与生存能力；只做日本市场特殊的产品，最终濒临淘汰。 我之前去日本的时候，逛友都八喜或者Bic Camera这样的电器商城，或者是街边的当地营业厅，发现柜台上摆着相当多这种翻盖的非智能手机 （经常看日剧的肯定不陌生） 。 很难想象，国内某营业厅的合约机柜台上会有一半不是智能手机。这正是日企“加拉帕戈斯化”的一个缩影。 所以企业要想生存得好、不被市场淘汰，就必须要积极开拓海外市场，了解海外市场的客户需要什么。 我在浏览利基企业的官网时，发现这些企业基本都在海外设立事业部，努力出口自家的产品。 日本的利基企业平均营业利润率高达12.7%、全球市场平均占有率43.4%，海外销售额占比高达45%。相比之下，中国细分龙头虽然快速突破、锐意进取，但在海外市场上还在追赶阶段，不少还在拼“走量”而不是利润率。 日本这百大利基遍布各个领域，其地位基于先发优势+技术壁垒+议价能力这套组合，竞争越来越激烈肯定是趋势，但仅仅从智能化和原材料两端就被卡死还是很困难的，最终还是要在技术和国际市场的长期争夺血战，才能看到结果。 参考资料： 1、《“隐形冠军”系列研究德、日隐形冠军投资对比》 2、《日本企业的利基战略：从小冠军到大冠军》 3、《你不知道的那些日本隐形冠军，正在疯狂赚钱》 4、《深调研·日本行思录|中小企业如何支撑起“日本制造”的创新根基？》 5、《日本制造大迷局：一边全球造假，一边卡世界脖子》 6、《走进日本“隐形冠军”小作坊：看日本如何成为制造业大国》 7、《2020 年版 経済産業省グローバルニッチトップ企業 100 選選定企業集》 8、《2020年版グローバルニッチトップ企業100選について》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