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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小面“教训”了谁?

2026-06-17 1 阅读 博望商业
文 | 博望商业,作者 | 碧山 河南南阳”渝见小面”老板娘因商标侵权被索赔 7000元 ,对着镜头哭诉”卖1000碗才够赔”。48小时内,这段视频将年营收 16.22亿元 的遇见小面拖入舆论风暴。创始人宋奇凌晨致歉、无偿赠商标、中止外包律所,股价才勉强止跌。 表面看是一次失控的商标维权,深层的问题要复杂得多。一家从30平米夫妻店跑出来的”中式面馆第一股”,管理基因没能跟上资本扩张的速度。它每单只赚约 1.4元 ,客单价从 36元 降至 29.9元 ,股价较发行价 7.04港元 早已腰斩。遇见了资本的小面,还没学会怎么做一家上市公司。 8块钱的面,3.74港元的股价 6月上旬,河南南阳的毛女士收到了一张法院传票。原告是遇见小面餐饮股份有限公司,案由侵害商标权,索赔 7000至8000元 。毛女士是重庆人,“渝”是重庆的简称。她和丈夫在南阳开了家40平米的小面馆,最便宜的重庆小面卖 8元 一碗。南阳当地根本没有遇见小面的门店。 她对着镜头哭了。“我八块钱一碗的面,至少得卖1000碗才够赔,1000碗还有成本。”这段采访播出后,舆论瞬间引爆。“资本傲慢”“店大欺客”的标签贴满社交媒体,部分会员退储值卡抵制,“再也不吃遇见小面”的话题在各平台刷屏。 6月8日,遇见小面股价闪崩。盘中最大跌幅 19% ,收盘跌超 15% ,收报 3.67港元 ,创上市新低。导火索是6月4日基石投资者 2429万股 解禁到期,舆论风暴则放大了恐慌抛售。当天公司紧急回购50.8万股托底,占当日成交量近三成——没有这笔回购,跌幅会更难看。到6月15日,股价一度跌至 3.48港元 ,较发行价 7.04港元 腰斩。 6月13日,遇见小面宣布撤诉,称”反思商标维权流程”。市场冷眼相待。两天后的凌晨,创始人宋奇发布千字致歉信,回忆12年前和妻子在广州小巷30平米小面馆起步的艰辛,坦承”管理上的重大失误”,宣布无偿赠予第35类”渝见小面”商标、中止与外包律所合作。 6月15日开盘,股价跳水后翻红,收盘 3.74港元 ,微涨 0.27% ,市值 26.59亿港元 。一封道歉信,暂时挽回了市场信心。 但复盘整件事,一个巨大的问号始终悬在那里。 7000至8000元 的索赔额,对于年营收 16.22亿元 的品牌而言,连一顿商务宴请的花销都算不上。就为这点钱,赌上品牌信誉、消费者信任和市值蒸发——这笔账,小学生都算得明白。一个正常的上市公司,怎么会做出这种得不偿失的决定? 答案藏在管理基因里。而这,恰恰是这件事最值得追问的地方。 批量起诉背后,一场外包引发的管理失控 遇见小面把商标维权外包给了一家第三方律所。 这在消费品牌里不算稀罕事。一种常见的合作模式是:律所自主在市场上扫描侵权线索,收集证据,以品牌方的名义批量起诉。前期费用为零——品牌方不用掏一分钱,拿到赔偿之后双方按比例分成。 对律所来说,这种模式的盈利逻辑非常直白:起诉得越多越好,案子了结得越快越好。去哪里找这样的案子?当然是挑最弱小的被告——县城里开夫妻店的小商户,请不起律师,看不懂法条,大概率会选择花钱和解了事。一家拿几千,十家就是几万,批量生产的效率远高于死磕真正的大侵权方。 对品牌方来说,这看似一笔”零成本维权”的好买卖。不用养法务团队,不用花精力调查,坐在家里就能”清理”市场。代价呢?代价是把品牌声誉的管控权,交到了一家靠索赔额吃饭的外包公司手里。 问题在于,这家外包公司没有动力去掂量起诉对象是否合适。它的 KPI 是和解金和赔偿款的数额,不是品牌方的口碑分数。遇见小面后来的舆情翻车,从这一刻就已经埋下了种子。 来看这次事件的起诉对象。 “渝见小面”——“渝”是重庆的简称,“遇”是遇见的遇。两个字字形不同,字义毫无关联。被告是重庆人开的重庆小面馆,菜单、装修、客群与遇见小面几乎没有任何交集。更关键的是,遇见小面起诉所依据的是第35类”广告销售”商标,而非餐饮行业的核心第43类”餐饮服务”商标。后者的注册申请并未成功。 还有一个地理上的细节很容易被忽略:河南南阳,根本没有遇见小面的门店。也就是说,这两个品牌连消费场景都不重叠,何来的”市场混淆”?有律师在复盘时判断,就算这起诉讼没有撤诉,法院最终认定侵权的可能性也不大。 这不是偶发事件。 遇见小面在2024年以来已陆续起诉多家个体餐饮店:山东广饶县广饶街道海荣遇见小面馆,法院判定侵权,赔偿8000元,后更名”海荣和小面馆”,最终关店;山东桓台县遇见小面店,案件已处理完毕,后关店;成都新都区钰见小吃店;重庆巴南区谭杨餐饮店,被索赔6万元。 上述4家个体餐饮店,目前均已注销。 这些门店所在地有一个共同的特征:没有一家当地有遇见小面的门店。它们不是在”蹭品牌流量”——当地消费者根本就没见过这个品牌。它们只是在各自的小县城里,用着带”见”字和”小面”两个词的招牌,做一碗10块钱出头的面。 防御性商标注册本身无可厚非。遇见小面还注册了”御见小面”“渔见小面”“逾见小面”,甚至把单个”小”字都注册成了商标,品类覆盖珠宝钟表、厨房洁具、健身器材——这是行业通行做法,“我不一定用,但必须得有,防止别人抢注。” 但注册之后,拿这些商标去批量起诉谋生的小商户,性质就变了。 四川希正律师事务所蔡旭律师对此有一段精准的评论:“原告享有起诉的权利,但当它选择只起诉最弱小的经营者,而对市场上同样使用’渝见’名称的上百个主体视而不见时,这种行使权利的方式已经偏离保护商标权的正当目的。” 换句话说,维权变成了一场挑软柿子捏的游戏。 北京寻真律师事务所王德悦律师进一步指出,法律上区分正当维权与恶意诉讼的核心在于主观意图与客观行为。恶意诉讼的典型表现包括批量起诉、索赔金额远超实际损失、以诉讼为威胁索要不合理的”和解费”。 遇见小面的问题不在于”维权”这个动作本身。问题在于机制——把维权外包出去,却不设红线,不做审核,不问起诉对象是谁,不管外包公司为了冲业绩会做出什么事。品牌方在放弃控制权的同时,也放弃了对品牌声誉的基本看护。 宋奇在道歉信里写得很清楚:“管理上的重大失误”,“与价值观背道而驰”。 这不是维权。这是放任。 批量起诉是表象,财务基本面的脆弱才是焦虑的根源。 每单赚1块4的面馆,容不下一个品牌部 2025年的财报数据,第一眼看上去相当体面。 营收 16.22亿元 ,同比增长 40.5% 。经调整净利润 1.35亿元 ,同比增长 111.9% 。一家卖重庆小面的连锁餐厅,一年做到16个亿,利润翻倍——这放在港股的消费板块里,数字不算差。 但拆开来看,成色打了折扣。 同店销售额只增长了 1.0% 。也就是说,已经开业的门店几乎没有自然增长。那40.5%的营收增速从哪来?答案是——开新店。门店总数从360家增至503家,净增143家。多开出来的143家门店撑起了全部的增长叙事。 客单价的故事更难说。直营门店的客单价从2022年的36.2元,一路滑到2023年34.2元、2024年32.1元、2025年 29.9元 。加盟门店更猛,从36元直落到 28.8元 。一碗小面越卖越便宜,换的是流水,丢的是利润。 最终算下来,每单只赚约 1.4元 。16亿的流水,1.35亿的利润,503家门店——这不是一门轻松的生意。这是高流水、低利润、靠规模堆出来的苦活。 加